“半夏，你來真的？”楚恆用鐵鍬用力在地上鏟了一下，只聽“當”的一聲脆響，鐵鍬在邦邦硬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子，“這可是數九寒冬！幽州的地界，這土都凍進去三尺深了，簡直比石頭還硬！這種時候，別說種出糧食，連種子都刨不進坑裡去啊！”
“誰說我要按老天爺的規矩種地了？”林半夏從小冬手裡接過一個裝著紫色液體的琉璃瓶，蹲下身，用匕首艱難地刮下一點表層土壤，倒進瓶子裡輕輕搖晃。
“你看，”林半夏指著漸漸變色的液體，對楚恆說道，“這幽州城外的土，其實土質並不差，只是常年缺乏科學的耕作和養護，稍微偏酸性了一點。只要用靠山村化工廠燒製出來的生石灰進行酸鹼中和改土，馬上就能變成上等良田。”
“可是這天寒地凍的，氣溫根本達不到種子發芽的條件！”楚恆依舊憂心忡忡。
“溫度不夠，科技來湊。”林半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中透著末世軍醫那種瘋狂而篤定的光芒，“楚恆，農業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去，傳令給張彪，讓他從流民營裡招募一萬名青壯勞力。工錢不用銀子結，每天按市價折算成土豆和紅薯發給他們！”
“你哪來那麼多土豆紅薯？”
“靠山村第一批秋收的糧食，我已經命人走水路日夜兼程運過來了，最多五天就能到。”林半夏有條不紊地安排著，“讓這些青壯勞力在這千畝荒地上，給我挖溝！深挖三尺，每隔十步挖一條地壟。然後在溝裡填滿城裡收來的糞便、秸稈，還有我們帶來的高純度複合化肥原液！”
“填糞便和秸稈？”楚恆隱隱猜到了什麼，“你想利用發酵？”
“聰明！”林半夏打了個響指，“有機物在微生物分解的過程中會釋放出大量的熱能！這叫‘堆肥發酵升溫法’。只要在上面覆蓋上一層厚厚的草木灰和防寒的油布，地溫就能生生拔高十幾度，足以將這三尺凍土徹底化開！”
小秋在一旁飛快地撥弄著算盤，清脆的算珠聲在雪地裡格外悅耳：“阿姐，算過了！僱傭一萬人，每人每天管兩頓飽飯加三斤紅薯的工錢，五天時間，成本也不過是兩萬斤糧食。等這千畝荒地變成了溫床，咱們種下去的超級雜交土豆，只需兩個月就能大豐收！”
“聽見了嗎？”林半夏看著楚恆，笑得像個運籌帷幄的狐狸，“等到這兩個月過去，咱們的新糧一旦上市，我看那四大世家地窖裡的陳米，還能不能賣出十兩銀子的天價！”
楚恆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粗布麻衣，卻彷彿渾身都在發光的女人，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他握緊了手中的鐵鍬，朗聲大笑：“好！本王今天就舍了這身親王架子，陪你把這幽州的凍土給翻個底朝天！”
……
與此同時，幽州城內，四大世家之首王家的深宅大院裡。
地龍燒得極旺的暖閣內，溫暖如春。王家家主王富貴穿著一身奢華的錦緞棉袍，舒舒服服地靠在鋪著紫貂皮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個純金打造的手爐，正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西域貢茶。
“老爺！打聽清楚了！”管家一路小跑著掀開厚重的棉簾，滿頭大汗地稟報道。
“怎麼？”王富貴連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子，“楚恆那個莽夫，終究是按捺不住，帶兵來咱們王家大門口叫陣了？還是說，那位名動天下的護國長公主，終於低頭，準備拿著通關文牒來找老夫談判了？”
“都、都不是！”管家嚥了口唾沫，神色古怪到了極點，“回老爺的話，王爺和那位長公主殿下，不僅沒來咱們府上，反而換上了一身泥腿子的破衣裳，帶著幾個小孩，跑到西郊城外刨泥巴去了！”
“刨泥巴？！”王富貴一口熱茶差點噴出來，他坐直身子，瞪大了眼睛，“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夫？他們去西郊幹什麼？”
“說是……說是要開荒種地！”管家自己說出來都覺得荒唐，“而且，他們還在城裡到處招募流民，說要在十天之內，把那西郊的千畝凍土翻開，種出糧食來解幽州之困！”
暖閣裡陷入了寂靜。
片刻後，王富貴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放肆的狂笑聲。
“哈哈哈！笑死老夫了！種地？”王富貴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窗外飄著鵝毛大雪的天空，“這女人是造那些會噴火的鐵疙瘩造得腦子進水了吧？！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節！數九寒冬！凍土三尺！”
王富貴將金手爐重重地頓在桌子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嘲弄：“想憑這幾把鋤頭，在這個節骨眼上種出糧食來破局？簡直是痴人說夢！你派人去給其他三家傳個話，讓他們把心放回肚子裡去，糧價繼續往上漲，少一文錢都不賣！”
管家連連點頭：“老爺英明！這大冬天的要是能種出活物來，那真是見了鬼了！”
“哼！”王富貴冷哼一聲，靠回太師椅上，滿臉譏諷地立下了重誓，“寒冬臘月想在幽州種出糧食？她林半夏要是真有這通天的本事，能在這三尺凍土裡摳出一粒糧食來，老夫當眾把項上人頭割下來，給她當球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