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鬍子!把牛牽穩了!順著這道犁溝往前走,別歪了!”
趙鐵柱拄著拐,熟練地套好曲轅犁,對著前面一個正在牽牛的敵國游牧漢子大吼。
那游牧漢子雖然聽不太懂官話,但配合地拉著牛韁繩,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可是吃了城主府三個大白饅頭的,幹起活來渾身是牛勁。
一頭吃飽了本國精飼料的敵國黃牛,穩當地拉著黑風城工匠打造的神器曲轅犁;
本國的傷殘老兵在後面極其精準地掌舵翻土;李
嫂等遺孀推著耬車,將拌了草木灰的種子極其細緻地播撒進深深的黑土中。
江穗站在最高處的高坡上,初春的烈風吹得她的青色長衫獵獵作響。她
種子已經下地。
四月,黑風城外的萬畝黑土地上,地蛋的青苗已經連成了一片壯闊的綠海。
隨著最後一塊荒地播種完畢,這場盛大且硬核的春耕大決戰,終於圓滿落幕。
借期已滿,按照契約,黑風城到了該歸還那五百頭牛馬的時候了。
甕城內,一百多個黑狼部的打工牧民牽著牛馬,卻一個個站在原地,死活不肯往城門外走。
帶頭的游牧漢子巴圖,原本是個能在草原上徒手撕狼的剽悍漢子,此刻卻紅著眼眶,死死抓著城門洞的磚縫:
“陸千戶,嚴管事!求你們了,讓我們留下吧!我們不要工錢了,只要每天給口剩飯就行!這黑風城就是長生天賜下的福地,我們不想回草原捱餓啊!”
這真怪不得他們。兩個月的勞務輸出,不僅那五百頭原本快餓死的草原黃牛被黑風城的“豆餅混地蛋渣”養得膘肥體壯,連帶著這一百多個游牧漢子,也是頓頓吃著熱騰騰的白麵饅頭和大骨湯。
原本風吹日曬乾癟的臉頰,硬生生吃出了紅潤的肉膘。
一邊是吃飽穿暖的人間煙火,一邊是回去就要面臨飢寒交迫的苦寒塞外,誰願意走?
陸沉穿著一身玄色軟甲,按著腰間的橫刀,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
“契約就是契約。”
陸沉的眼神冷靜而極具威嚴,
“你們是黑狼部的人,若我不把你們連人帶牛送回去,呼延首領還以為我黑風城要扣押人質,挑起邊釁。巴圖,帶著你的人,牽上牛,跟我出關!”
巴圖被陸沉身上的四品武將煞氣一震,不敢再哭鬧,只能依依不捨地牽起一頭肥壯的黃牛。
黑風城畢竟是邊防重鎮,哪怕是和平時期,敵國部落的人也絕不可能隨意靠近城牆。
因此,這次歸還牛馬,必須由陸沉這位正四品的指揮僉事,親自率領兩百名全副武裝的精銳騎兵,押送著人、牛、以及作為租金的一大批地蛋,出關北上。
出了長城關隘,向北挺進五十里,草原的景象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有想象中春草如茵的美景,放眼望去,滿目瘡痍。
“倒春寒。”陸沉看著地上被凍得發黑、枯萎的草芽,眉頭緊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