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氣候極其惡劣，三月份剛有些回暖，四月卻突然降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雪，將剛剛冒頭的嫩草全部凍死。這種被游牧民族極其恐懼的“白災”，對草原部落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當陸沉的護送隊伍抵達黑狼部的營地時，整個部落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氣。
帳篷外，隨處可見凍死餓死的羊羔和馬匹。牧民們面有菜色，絕望地割著死馬的肉充飢。巡邏的騎兵連握彎刀的力氣都快沒了。
“大首領！回來了！巴圖他們回來了！”
一聲虛弱但極度震驚的呼喊，打破了營地的死寂。
黑狼部首領呼延達掀開大帳的簾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當他看清遠處的隊伍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在當場。
他看到了什麼？
那是他們部落兩個月前借出去的、原本已經瘦得皮包骨頭的五百頭牛馬！
現在，這些牲口個個毛光水滑，步伐極其穩健有力，牛背上的肉厚實得能流出油來。而跟在牛馬旁邊的一百多個族人，竟然比他這個首領還要白胖幾分，手裡甚至還揣著半個沒吃完的白麵饅頭！
跟營地裡餓殍遍野的慘狀相比，這支從黑風城回來的隊伍，簡直就像是從富足的天國降臨一般。
“陸、陸千戶……”呼延達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呼延首領，黑風城言而有信。”陸沉端坐在戰馬上，一揮手。
身後的護衛將幾十輛大車推上前，掀開油布，露出裡面堆積如山的地蛋。
“五百頭牛馬，如數奉還。這是按天結算的五千斤地蛋，算是咱們江城主給你們的租金，點清吧。”
呼延達看著那一車車能救命的糧食，眼眶瞬間紅了，膝蓋一軟，差點沒給陸沉跪下。
大帳內，爐火微弱。
呼延達屏退了左右，親自給陸沉倒了一碗極其寡淡的羊奶酒。他搓了搓粗糙的雙手，眼神中透著絕境中抓到救命稻草的瘋狂。
“陸千戶大恩，我黑狼部沒齒難忘。”
呼延達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帶著哀求
，“但實不相瞞，草原遭了白災，草全死了。這五千斤地蛋，救得了我部落一時，救不了一世。”
他猛地咬牙，湊上前極其急切地說道：
“我手裡還有三百匹最精銳的純血戰馬！這是我們部落最後的底子。陸千戶，我願意用這三百匹戰馬，私下跟你換兩萬斤糧食！只要有了這批糧，我的族人就能活下去！這戰馬到了你們手裡，你陸千戶的騎兵營就能擴編兩倍！”
陸沉端著羊奶酒的手微微一頓。
如果是普通的邊將，聽到三百匹優良戰馬，哪怕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也會一口吞下。這可是實打實的軍功和實力。
但陸沉跟在江穗身邊這麼久，早已經擁有了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和全域性戰略眼光。
“呼延首領，收起你這個心思吧。”
陸沉將羊奶酒放回桌案上，眼神極其冷酷且清醒：
“戰馬是軍需。國律法森嚴，邊將私自與敵國大宗交易軍需，等同於‘通敵謀反’。我陸沉是正四品武將，江城主是正五品命官，我們絕不會為了你這幾百匹馬，去給朝堂上的政敵遞一把足以誅滅九族的屠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