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眠無所謂地挑挑眉,抬手隨意地合上木窗,回到長案前坐下。
“還喝酒嗎?不說其他的了,會試期間,難得放鬆幾日。”
“喝。”顧盛竹將謝清沒動那碗新到的酒推過去。
二人舉杯碰了碰,放下酒碗時,江清眠讚道:“好酒,我讓下人去做幾個下酒菜。”
“善。”顧盛竹點點頭,“這是我故鄉亭州那邊最出名的陽春三葉釀,每年只有這兩個月才出,外面都買不到,我家嬸姨給我寄來的。”
“為何叫三葉釀?”
“因為此酒,是取桑葚葉、柳葉、梧桐葉打碎熬製,然後用甜酒封入地窖一年,再取出。”
“時間不能長,也不能短。”
“時間長了,味道酸臭,若是時間短了,微苦刺喉……”
江清眠蹙眉,聽著也不好喝。
顧盛竹在侯府待到黃昏才離去,江清眠讓林七送她,被她拒絕了。
走出侯府,晚春的夜風一吹,顧盛竹便沒來由地感覺到一股寒意。
她裹了裹身上的衣袍,回頭看過去。
長平侯府的牌匾依舊精緻威嚴,卻比起三年前多了幾分陳舊,增添了歲月的痕跡和疲憊。
一起參加殿試,如今他還認識的人,只剩下江清眠一人了。
邵泓潤死在殿試後不久,褚允昭死在三年後的會試當日。
恩師全家被流放,三皇女造反不成自盡於獵場,九皇女雙腿殘廢,鎮國將軍抗擊弗朗失去右臂。
這三年的京城發生了太多事。
在朝氣蓬勃的年紀來到京城,多得功名身,又在本該意氣風發的年紀,熬光了身上的精氣兒。
顧盛竹在原地站了許久,收回視線,沿著街道慢慢往前,周邊的百姓與她擦肩而過,京城的黃昏對百姓而言,日日如此。
不知不覺,顧盛竹還是走到了刑場外。
斬首臺周圍的人早已經散去,揮刀的劊子手與行刑的官員也已經離開,斬首臺上的屍體也被抬走。
只有從斬首臺流下的鮮血沒有乾涸,與雨水一同攪在泥裡。
江清眠說得對,下雨了,刑場的血一時半會兒幹不了了。
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顧盛竹轉身離開刑場,並未在這裡停留太久。
江清眠其實說得沒錯,與常年留在京中的六皇女和將軍府的人相比,攝政王才更需要在朝堂中安排自己的人。
褚允昭大機率是攝政王他們推出來的替死鬼,一位手握實權的王爺,想要一個尚書幫自己背罪名輕而易舉。
況且,褚允昭問斬前後太快,也不曾走過大理寺那邊,完全是有人急著讓褚允昭做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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