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錦心是帶著承嗣去鎮上扯布的
許知遠那件灰青長衫穿了快一年，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也泛了白。
趙錦心把攢了大半年的銅板從櫃子底下翻出來，拿布包著揣進懷裡。
她把承嗣裹在舊布巾裡，抱在懷裡，沿著田埂往鎮上走。
天熱了，日頭曬在背上暖烘烘的，路兩邊的麥子已經抽了穗，綠油油的一片。
承嗣在她懷裡醒了，哼了兩聲，她低頭拍了拍，他又睡過去了。
他比前幾個月壯了些，可還是瘦，下巴尖尖的，眉眼淡淡的，裹在舊布巾裡小小的一團。
主要是她這個娘沒用呀，沒有奶，只能吃點糊糊，也沒有錢，給孩子買羊奶
趙錦心把他往上抱了抱，貼著自己的胸口，沿著鎮口的石板路往裡走。
路過巷口的時候她腳步慢了下來。安記食鋪的門板卸著，裡頭坐滿了人
門口的灶臺上冒著白汽，一股又辣又香的味兒從灶房門口湧出來，混著糕點的甜香，順著巷子往外鋪。
趙錦心站在巷口，隔著半條街往那邊看了一眼。
鋪子裡四張桌子都坐了人，有人吃涼皮，有人喝湯，有人從圍子裡拿油紙包了糕點揣在懷裡。
角落那個隔間她看得清楚，架子上一排一排的，綠的白的紅的，碼得齊齊整整的。
陸穗安從圍子後面探出身子，拿油紙包了一塊糕點遞給櫃檯前面的客人，收了銅板擱進圍裙兜裡，又轉身回了隔間。
顧野在灶臺前面片肉，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地響著，一聲接一聲的。
陸母抱著念安從後院出來，在灶臺邊上坐下來，把孩子擱在膝蓋上，拿小勺子喂米湯。
念安比承嗣小几個月，可看著壯實，小臉白淨，眉眼舒展，裹在靛藍的小被子裡，兩隻小手攥著，攥得緊緊的。
趙錦心站在巷口看了好一會兒。懷裡承嗣哼了一聲，她低頭拍了拍，又抬起頭來。
陸穗安從隔間出來，走到灶臺邊上把念安接過去，抱在懷裡拍了拍。顧野從灶臺前面轉過身來，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孩子，嘴角那條線彎了一下。
陸母在旁邊說了一句什麼，陸穗安笑了一下，把孩子往上抱了抱。
趙錦心站在巷口，隔著半條街，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想起上輩子。上輩子她嫁給顧野，顧野打獵養家，日子緊巴巴的，可顧野從來沒有讓她餓過肚子。
後來顧野上山打獵，死了，她守寡二十年，冷鍋冷灶過了二十年。
那時候她隔著籬笆看陸穗安和許知遠的日子，看陸穗安在灶臺前忙活
看許知遠教兒子唸書，看那孩子考上秀才、舉人、狀元。
她想，要是她能嫁給許知遠，日子一定比現在好過。然後她重生了，她把陸穗安擠走，自己嫁進了許家。
她以為這輩子終於走對了路，可如今她站在巷口，隔著半條街看陸穗安的鋪子
點糕的過見沒來從些那上子架看，鍋的汽白著冒上臺灶看，人客的滿滿裡子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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