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錦心從懷裡摸出那隻布包，解開扎口數了數銅板，擱在櫃檯上。
掌櫃的收了錢，把布卷遞給她。
她接過來夾在腋下，抱著承嗣出了布莊。
從布莊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手裡多了一卷靛藍的粗布，是最便宜的那種，拿草繩扎著。
她抱著承嗣沿著來路往回走，路過安記食鋪門口的時候她沒有停，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些。
鋪子裡還坐著人，灶臺上的白汽還在冒，那股又辣又香的味兒還在巷子裡鋪著。
她低著頭走過去了，沒有往鋪子裡看。
走到鎮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把承嗣往上抱了抱，把他的小臉貼著自己的胸口，站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
回到村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許母正在灶房裡燒火，看見她進來頭也沒抬：“布扯了？”
趙錦心把布卷擱在灶臺上：“扯了。”
許母看了一眼那捲粗布，沒有說什麼，把鍋蓋揭開攪了攪。
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滾著，米粒沉在鍋底，稀稀的。
趙錦心抱著承嗣進了裡屋，把他擱在炕上，拿被子圍了個窩
她坐在炕沿上，把手擱在膝蓋上，低頭看著那個小東西。
他睡著了，呼吸淺淺的，胸口一起一伏。她看了一會兒，把手擱在他小臉上輕輕碰了碰。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櫃子前面，從最底下翻出那隻舊書匣。
匣子是許知遠小時候用過的，蓋子裂了一道縫，拿草繩捆著，木頭顏色發暗，邊角磨得圓潤。
她把匣子拿抹布把蓋子上的灰擦了擦，擱在炕頭的矮桌上。
匣子裡那幾本舊書還擱著，有的缺了封面，有的邊角捲了毛，可字跡還看得清。
趙錦心把匣蓋開啟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本是《三字經》，扉頁上寫著幾個字——“許知遠，八歲”。
字跡歪歪扭扭的，是許知遠小時候寫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幾個字，指腹在紙面上蹭了蹭，又把匣蓋合上了。
趙錦心回到炕沿上坐下來，把手擱在承嗣的小手上，手指頭勾著他的指頭。
他哼了一聲，攥住了她的指頭。
她低頭看著他，低聲說了一句：“你爹教你念書，你好好學。
等你中了，娘就熬出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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