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彌的手還託著他的下巴,掌心貼著他顴骨下方那塊皮膚,燙得她指根刺痛,但她沒有松。
那雙金色的眼睛把她從額頭掃到下巴,停在嘴唇的位置多留了一息,才慢慢往上移回來,落進她的眼底。
看人的方式全變了。
白蝦看她的時候,視線總是先落在眉心,再滑到眼角,帶著一種怕碰疼她的小心。
現在這雙眼睛根本沒有在找她的表情,是在量她,從骨骼到皮膚到氣味,一寸一寸地拆開來看。
“你手上的溫度不對,比體溫高太多了。”
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嗓音往下沉了半截,字和字之間拖著一條細線,黏在喉管壁上才肯被舌頭送出來。
蘇彌的拇指按住他顴骨外側,指甲嵌進皮膚,掐出一道淺痕。
“你的嗓子也不對,比海俠低了半個調。”
他歪了一下頭,幅度不大,就頸椎轉過去兩寸,下巴從她掌心滑到指根,那個角度把銅燈光從他臉上切掉了一半,只剩一隻金色的眼睛還亮著。
“他的嗓子太高了,憋著說話,什麼都往喉嚨底下嚥,我不憋。”
張海樓的刀已經橫在兩人中間了。
刀背貼著蘇彌的前臂外側,刀刃對著張海俠的胸口,距離那顆透過衣料跳動的金紋不到三寸。
“蝦仔,你給樓哥一句準話,你是誰。”
金色的瞳孔移到張海樓臉上,從刀尖的方向順著刀身一路看到他的手,又看到他按在蘇彌腰後的那隻手臂。
嘴角往上挑了一點。
“張海樓,南洋第一快刀,窮奇紋身在左肋第三根骨頭下面,睡覺打呼嚕,洗澡不關門。”
他把張海樓的底細報了一遍,語氣和翻箱子清點舊物件差不多,不帶脾氣,也不帶敬意。
張海樓的刀往前推了半寸,刀尖堪堪抵到衣料表面。
“我問你是誰,不是讓你念我的戶口本。”
“你擋不住我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尾音散在銅壁之間,沒有回聲,連威脅的味道都沒什麼。
他從蘇彌掌心底下站直了身體。
蘇彌的手落空的那一瞬才發覺,他的身高和白蝦一樣,但站起來以後重心往後壓著,肩膀開啟的幅度比白蝦寬了一圈,整個人像是終於從一間太小的屋子裡走出來,把手腳全部伸展了。
張海樓沒有退,刀橫過來擋在蘇彌前面,左手從她腰後繞到腰側,往身後推了半步。
蘇彌被推到他的脊背後面,只能從他的肩頭和手臂之間的縫隙看出去。
那雙金色的眼睛不急不慢地從張海樓臉上挪開,越過刀尖和肩膀,找到了縫隙裡的蘇彌。
“你躲到他後面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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