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嬌嬌回到歇息的院落時,夜色已深。
綠袖早把屋裡收拾得妥妥當當。一見她進門,便神神秘秘地湊上來,雙手捧著一隻青瓷水壺,遞到她面前。
陳嬌嬌滿腹疑惑地接過。
她翻過來一看,壺身寫著四個小字:上善若水。
這筆鋒她認得。
陳嬌嬌指尖一顫,猛地起身:“我娘來過?!”
“嗯。”綠袖點頭如搗蒜,“長公主與堂邑侯一同來的。長公主將這壺水交予奴婢,便匆匆走了。”
陳嬌嬌嘴角往下一撇。
“長公主還特意囑咐了。”綠袖見狀,連忙補充道,“這壺中裝的是:長安的淨水。讓奴婢每日摻入三分蜀地的水,連摻十日,循序漸進。如此翁主便不會水土不服,鬧肚子了。”
“可她不肯見我。”陳嬌嬌攥著那隻水壺,指節都捏白了,“定是怨我不聽安排,還在生我的氣。”
“非也。”綠袖連連搖頭,“綠袖倒覺得,長公主是刀子嘴豆腐心。若是不疼惜翁主,何苦千里迢迢跑這一趟?定是怕翁主見著她就心軟,這才避而不見的。”
陳嬌嬌默然。
她垂眸凝視著壺上那四個字,忽地眸光一閃:
“不對。我娘她,才不是跟著我來的。”她抬起眼,“她與爹,一直走在我們前頭。”
綠袖眨了眨眼,未解其意。
“你未覺這一路太過順遂了嗎?”陳嬌嬌把水壺抱在懷裡,“一個流民,一個山賊都沒遇著。驛站裡,別的房都滿了,偏偏總能空出一間上房。”
她說著,忽覺臉頰一片溼涼。
陳嬌嬌猛地仰起頭,對著房梁用力眨眼。
“娘說過,女子不可輕彈淚。”
她拼命眨眼,抱著那隻水壺轉身衝進屋內,“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她伏在案上,將水壺擱在手邊,伸出食指,一筆一畫地描摹著壺底那四個字的筆鋒。
指尖順著“水”字的最後一捺,慢慢滑下去。
她想起了兒時。
……
“嬌嬌,脊背挺直。”
館陶公主立於書案旁,手中執筆。她一身宮裝,鬢邊珠翠紋絲不動,端正得像從畫裡走下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