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太守院中。
賀古將一摞竹簡攤在案上,逐一彙報各縣情報:“漢中存水尚可支撐月餘,廣漢不足三月,巴郡有零星流民聚集……”
陳嬌嬌倚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一根算籌,聽得越久,面色越是沉凝。
“關中呢?”
賀古一頓,面露難色:“關中山上部落截了水源,百姓只能到十里外挑水。下官已派人去交涉過兩回,對方連寨門都不開。”
“交涉?”陳嬌嬌將算籌往案上一拍,呲笑一聲:“傳令關中縣令。既然山上那群人斷別人生路,那便讓他們嚐嚐絕糧的滋味。糧食、食鹽,一粒一錢都不許賣上山。若有違者,以通匪論處。”
賀古愕然:“大人,鹽糧斷了,恐生民變——”
“他們敢截水,就該料到這一天。”陳嬌嬌眸光森寒,“若他們敢往水源投毒,便以謀反罪論處,滅族。”
賀古額頭冒汗,連連應聲。
“還有!——”陳嬌嬌站起身,雙手撐在案沿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本官去不了深山,你便不會派人去請那族長,下山來見本官?八抬大轎請不動,便綁來。你是監御史,不是傳話的驛卒。”
賀古臉色青白交加,拱手退下。
午後,陳嬌嬌在花廳約見蜀地五大糧商。
五個人陸續進來,年長的蓄著山羊鬍,年輕的不過三十出頭,個個穿著綢緞袍子,腰間掛著玉墜,進門時目光先在她臉上溜了一圈,又互相交換了眼色,才慢吞吞落座。
茶端上來,沒人動。
“諸位皆是蜀地糧行的翹楚。”陳嬌嬌端坐主位,語氣平和,“旱情之下,糧價波動,本官理解。今日請諸位來,只為商議一個平穩之策。”
山羊鬍老者先開口,捋著須,似笑非笑:“大人有所不知,旱年糧少,價高乃天道。我等商賈,不過是隨行就市罷了。”
旁邊年輕胖子糧商接話,語氣輕佻:“正是。大人年紀輕輕,又是女流之輩,何必出來拋頭露面操這份心?在後宅享享清福豈不美哉?”
花廳靜了一瞬。
陳嬌嬌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那個年輕糧商,嘴角彎著,聲音不疾不徐:“這茶不合諸位口味?此乃本官從長安帶來的‘大紅袍’,最是清肝明目。
“噢?”胖商好奇揭蓋,只見茶色橘紅。
“專治——膽寒陰毒。”
年輕糧商臉色一變。
山羊鬍老者乾笑兩聲,忙打圓場:“大人言重了。旱年糧價上漲乃是常情,絕非我等故意抬價——”
“本官並非阻止諸位漲價。”陳嬌嬌截斷他的話頭。
此話一齣,五個人齊齊愣住。
片刻後,山羊鬍老者先反應過來,嘴角浮起一絲心照不宣的笑,與旁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原來這位女郡守,也是想趁旱情分一杯羹。
廳中氣氛頓時鬆弛下來,胖商甚至笑出了聲。
陳嬌嬌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放下茶盞,不再多言,端茶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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