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價越漲越兇,第三日之後,普通人家便買不起了。街頭巷尾怨聲載道。到了第七日,糧店門前再無人排隊,冷冷清清。
糧商們聚在最大一家糧行的後院,喝酒慶賀。
山羊鬍老者捻著酒杯:“再等幾日,咱們再漲一輪。”
年輕糧商拍桌大笑:“那女官還說不阻止咱們漲,原來是給咱們讓路呢!”
正得意間,城中忽然敲鑼打鼓,太守衙役沿街大喊:“官府放糧——糙米三錢一升,精米六錢一升!”
糧商們手裡的酒杯“啪”地碎了一地。
百姓潮水般湧向官府設的放糧點。
糧袋碼成小山,糙米精米俱全,價錢低得離譜。
有人扛著糧袋從糧店門口經過,朝緊閉的大門啐了一口:“黑心肝的,還想趁旱災發財!”
隔壁大娘拎著兩袋精米,嗓門敞亮:“還是陳大人心疼咱們!”
糧店門口冷清得像墳頭。
此後兩個月,五家糧行一粒米都沒賣出去。夥計們靠在門板上打瞌睡,掌櫃撥著算盤嘆氣。
入夏後,蜀地落了雨。
這場雨來得很急,一連下了三日,溝渠漲滿,田壟溼潤。
糧商們更是煎熬,因為庫房裡堆積的米糧,在悶熱潮溼的夏季裡,容易發黴、生蟲。
山羊鬍老者蹲在倉庫裡,捧著一把黴米,手抖得厲害。若再不脫手,這滿倉的糧食就要爛在手裡了。
就在這時候,陳嬌嬌出現了。
她帶著幾名衙役,不緊不慢地踱進糧行後院,看了眼滿倉的黴米,眉頭都沒皺一下:“本官來收糧。糙米一錢一升,精米兩錢。”
年輕糧商跳起來:“你這是搶劫!我們請工人都不止這個數!”
“搶劫?”陳嬌嬌挑眉,“你們聯合炒作糧價,哄抬物價,罪證本官早已收集齊全。就差一份萬民請願書了——我想蜀地的百姓,應該很樂意簽字畫押。到那時候,本官便按律,將你們押入官堂審判。你們自己掂量。”
山羊鬍老者臉色慘白,嘴唇哆嗦:“明明是你叫我們漲價的!”
“本官找你們,是說要穩定糧價。”陳嬌嬌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況且官場之人,講話講究含蓄,這叫“官話”,你們自己沒聽懂,怪誰?”
她笑了笑,又補一句,“再者,諸位儘管將此言散播出去,且看百姓是信本官,還是信你們。”
糧商們面面相覷,冷汗涔涔而下。倉外蟬鳴悽切,窸窸窣窣,似在催促他們早做決斷。
當天下午,五家糧行簽了轉讓契書。
陳嬌嬌以低價收走滿倉糧食,攤曬翻新後存入官倉,作為來年備荒之用。
入夜,太守院中燈火昏黃。
陳嬌嬌處置完白日公務,案上仍堆著厚厚一摞文書。正欲提筆,一道黑影無聲掠入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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