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連保證絕不敢多言半句。
………
不出月餘，城中幾大宗祠的族長便坐不住了。
他們聯名寫了一紙文書，敲著郡守府的門，義憤填膺、七嘴八舌地控訴：“世風日下！簡直傷風敗俗！”
“郡守大人！如今城中風氣敗壞，女子不願持家，男子竟被賣入青樓，此非太平之象！”
“請郡守大人廢除這些男子風月之地，以正人心！以肅綱紀！”
陳嬌嬌坐在堂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一句都沒打斷。
待幾人說得口乾舌燥，她才緩緩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諸位所言，本官都聽進去了。”
“那大人意下如何？”
“要正人心，本官贊成。”陳嬌嬌說得誠懇，“只是——凡是要改，便得一視同仁。本官總不能，只廢除男子那邊的場子，留著女子的、不管吧？”
堂下靜了一瞬。
桑弘羊接話了。
他往上拱了拱手，一本正經：“郡守大人，既然諸位族老要道德重整，那自然不能分男女。依下官之見，不如把所有賣身的青樓，一併整頓。郡守大人，意下如何？”
“好！”陳嬌嬌頷首，“那便依你所言，一視同仁。”
兩人一唱一和，堂下幾位族長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他們本想保住自家的“清淨”，沒成想這一鬧，竟要把城裡所有銷金窟都給填了。
風聲傳出去，城裡的青樓急了，幾家老鴇抱團去府衙門口鬧，鬧了幾日，才知這位新郡守不吃軟的，也不吃硬的。
她只給了一個法子：改行。
她把花滿樓、百花樓那些姑娘，全都編進織室，教她們紡線、織布。頭幾個月，賬上虧得厲害。
可第二年春天，第一批布運出蜀郡，賣到了關中，換回了米。
樓裡的姑娘們有了手藝，有了飯碗，不再以色侍人，也不再遭人唾罵。
到這一年的夏末，蜀郡城裡那幾處紅燈高掛的樓，都換了新招牌——蜀郡織坊。
………
夜裡，桑弘羊隨陳嬌嬌登上城中高樓。
桑弘羊側頭看著陳嬌嬌，她單手撐著下巴，靠在欄杆上，風吹起她髮間金蝶簪的流蘇，叮咚作響。
他忽然覺得，這女人做的事，他一件都猜不到她下一步，可每一件結局都讓他心生激盪。
他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陳嬌嬌偏過頭看他：“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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