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一片死寂。
周德抬起頭，望著裴纓，眼裡的希冀，一寸一寸熄滅。他沒有再求饒。他重重叩了三個頭，啞聲道：“末將……謝侯爺。”
那一夜，裴纓去了牢裡，見了周德最後一面。
牢房裡，昏暗潮溼。周德戴著枷鎖，坐在角落裡，看見裴纓進來，愣了一下，馬上低下了頭。
“末將的爹孃，鄉下還有兩畝薄田。”他忽然道，“末將這一去，爹孃，就託給侯爺了。”
裴纓站在牢門外，很久，才啞聲道：“臣，替你養著。”
周德笑了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第二日，周德伏法。
行刑那一日，裴纓沒有去看。可校場上的舊部，都去了。他們看著自己的同袍，一個一個地，在這樣的冬風裡，走上了那條不歸路。
回來之後，那一百多箇舊部，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裴纓重新站上了點將臺。
“諸位，”她望著臺下那一張張臉，“臣今日，處置了七個人。這七個人裡，有跟著臣出生入死的兄弟。臣心裡，也不好受。可臣，不能不辦。”
“跟著臣，可以掙功名，可以掙前程，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她一字一句，“可誰如果敢犯國法，不管他立過多大的功，不管他跟了臣多少年，臣，一樣辦他。今日的周德，便是明證。”
“臣裴纓，說到做到。”
校場上，一百多箇舊部，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侯爺，末將等，謹記！”
裴纓望著臺下那片跪伏的身影，心裡，卻沒有半分得意。
她做了她該做的事。可她知道，周德的死，只是這“屠龍”路上的第一步。往後，還會有人伸手，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周德。她要做的，是把這條規矩，死死地立住——讓所有人都知道，跟著她裴纓，可以掙功名，卻不能犯國法。
散場之後，裴纓一個人在點將臺上，站了很久。
冬風捲過校場，捲起一地的枯葉。
“周德，”她望著空蕩蕩的校場，聲音很輕，“你替臣擋過一箭。這一箭的恩，臣一輩子都記著。可這一箭，也抵不了你犯的罪。你，一路走好。”
她說完，轉身，走下點將臺。
身後，是那座空蕩蕩的校場，和一片沉沉的暮色。
而立威的訊息，很快便傳遍了朝野。有人說，鎮北侯連自己的老部下都捨得殺，是個狠人；也有人說，鎮北侯執法如山，跟著她的人，從此都得掂量著辦事。
自這一日起，那些伸向新政的手，都悄悄地，縮了回去。
朝野上下，漸漸都明白了一件事——鎮北侯這個人，能為這江山拼命，也能為這江山殺人。跟著她，能得前程；可若想在她的手底下，撈旁門左道的便宜，先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個腦袋。
可裴纓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真正想動她的人，還在暗處，等著。
可她已經不怕了。暗處的人再多，也比北狄的十萬鐵騎，要好對付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