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纓到雁回關時,正趕上北境的第一場大雪。
霍霆親自到關外接她。兩人並馬而行,進了關。關內的將士,見鎮北侯親自來了,士氣一振。
“阿史那那頭的動靜,怎麼樣了?”裴纓問。
“乞顏部佔了邊鎮的馬場,聚了三千多騎。”霍霆道,“不過這幾日,他們沒敢再往南。倒是草原上另外幾部,都在觀望,看阿史那這火,能燒多旺。”
“觀望就好。”裴纓道,“觀望,說明還沒被阿史那說動。這火,得趕緊滅,滅在別部跟著燒起來之前。”
當夜,裴纓在帥帳裡,見了她早就安排好的那幾個人——都是當年在北狄時,與她有過交情的行腳商、舊部。這些人熟悉草原的路,也認得乞顏部裡的頭面人物。
“阿史那手下,有幾個千夫長,是他本部的人,也有幾個,是別部投奔來的。”裴纓道,“這幾個人裡,誰跟阿史那不是一條心,你們替臣,一個一個去探。”
幾日後,訊息傳回來。
乞顏部裡,有一個千夫長,叫拓跋奴。此人本是另一部的人,當年被阿史那吞併,心裡一直有怨。阿史那謀反,拓跋奴是被裹挾的,可謀反之後,阿史那分了馬場,卻沒分給拓跋奴半匹,拓跋奴心裡,早就涼了。
“就是他了。”裴纓道,“去,給拓跋奴遞個話——若他肯歸順,事成之後,乞顏部的牧地,分他一半;阿史那的頭人位子,便是他的。”
那一夜,拓跋奴的使者,悄悄進了雁回關。
事情,談成了。
三日後的黎明,雁回關的兵馬,分兩路出擊。一路正面,由霍霆率領,直取乞顏部的馬場;一路繞後,由拓跋奴的人接應,斷了阿史那的退路。
阿史那萬萬沒想到,自己人裡,會出叛徒。
那一仗,打得極短。霍霆的兵一到,乞顏部的陣腳便亂了。拓跋奴臨陣反戈,帶著本部的人馬,從背後殺出來,把阿史那的營寨,攪了個天翻地覆。阿史那帶著幾個親信,想往北逃,卻被拓跋奴的人堵了個正著。
裴纓沒有殺阿史那。
她坐在雁回關的帥帳裡,看著被押上來的阿史那——一個五十來歲的草原漢子,滿臉的風霜與不服。
“阿史那,”裴纓道,“你降過一次,又反了。臣今日問你一句——你降,是為了你的部眾;你反,是為了你的權柄。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一反,死了多少乞顏部的兒郎?”
阿史那梗著脖子,一言不發。
“臣不殺你。”裴纓道,“臣把你,送回臨京。你的部眾,臣不牽連;你的牧地,臣照舊劃給乞顏部。不過從今往後,乞顏部的頭人,是拓跋奴了。”
阿史那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甘。
“你不服。”裴纓看著他,“臣也知道你不服。可臣告訴你——草原上,靠的是實力,不是怨氣。你賭大朔不敢動你,你賭輸了。”
阿史那終於低下了頭。
阿史那被押走之後,裴纓又立刻做了第二樁事——安撫。
她沒有對乞顏部趕盡殺絕。她讓拓跋奴接手乞顏部,又親自到草原上走了幾處,見了幾個還在觀望的部族頭人。
“大朔要的,不是你們的牛羊,是你們不生事。”裴纓對著那些頭人道,“牧地,照劃;賦稅,照減;你們部裡的子弟,願入邊鎮讀書、當兵,大朔收。可誰要是學了阿史那,反了大朔——臣今日把話放這兒,阿史那的下場,就是他的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