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向御座,一字一句:“臣請陛下,將此案,交大理寺、御史臺、刑部,三司會審。凡涉案者,一律嚴辦,不論他是宗室,還是邊將,還是門客。”
殿中一片安靜。
“臣還奏請陛下,”裴纓道,“自此以後,凡宗室、朝臣、邊將,欲論國事者,當以實事為據,以新政為憑。若有人藉著”正統“二字,結黨營私、勾連舊惡——臣,定嚴懲不貸。”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
滿殿朝臣,尤其是那些前幾日還附議靖王的,一個個,都低下了頭。
他們心裡明白——靖王身邊這些人的事一捅出來,“還政正統”這面大旗,便算是被裴纓,戳了個大窟窿。誰再附議靖王,便得掂量掂量,自己身邊,有沒有這樣“藉著旗號行私”的人。
“臣……”靖王立在殿中,沉默了很久,終於慢慢道,“臣,附議裴侯。此案,當嚴辦。臣身邊出了這樣的奸佞,是臣失察。”
他捧著笏板,向御座,深深一禮。
那一禮,彎得很低。
散朝之後,靖王沒有立刻走。他立在殿外,望著裴纓,很久,才慢慢道:“裴侯。”
裴纓停下腳步。
“今日這一局,老夫輸了。”靖王道,“老夫身邊的人出了這樣的事,是老夫識人不明。老夫,向你賠罪。”
說著,他要行禮。
裴纓攔住了他。
“殿下不必如此。”裴纓道,“臣今日揭出這事,不是為了折辱殿下。臣是想讓殿下明白——真正惦記著”正統“二字的,是殿下;可真正毀掉”正統“二字的,是殿下身邊,那些借名行私的人。”
靖王看著她,眼裡那點鋒芒,漸漸黯了下去。
“老夫……”他嘆了口氣,“老夫老了。”
他轉身,慢慢去了。
裴纓立在殿外,望著靖王的背影,心裡,卻並沒有半分輕鬆。
她知道,今日這一局,她贏了。可她總覺得,事情,還沒有完。靖王身邊那些邊鎮老將,那些門客,散去的,太安靜了。一個輸了棋的人,如果認了,便該安安分分;可如果沒認——
“王順,”裴纓低聲道。
“侯爺。”
“那兩位邊鎮老參將,”裴纓道,“查一查,他們底下,還握著多少人。臣總覺得,他們手裡,還攥著什麼東西,沒露出來。”
“是。”
王順出去之後,裴纓又在那兩份老參將的卷宗上,看了很久。石彪、韓猛,西線退將,靖王府門客。她想起當年在北狄,拓跋渾舉“清君側”之旗造反,也是先從一個“名分”上,找的藉口。名分這東西,有時候比刀還鋒利——刀只能殺人,名分卻能聚起千軍萬馬。
暮色漸深。裴纓打馬回府,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她有種預感——這一局,看似破了;可底下那盤棋,才剛剛開始,且比這一局,更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