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布拉到底沒把主子的話聽進去。
他認定了,這是替殿下分憂、也是給自己立功的好機會。第二日,他便揹著赫連錚,悄悄尋了幾個手下,開始張羅那樁下三濫的勾當。他想,等事成之後,殿下縱然嘴上不認,心裡也只會記他的好。
他錯得離譜。
因為這一切,從他開口的那一刻起,就落進了一個人的眼裡。
燕銜青。
他不在人群裡。他站在觀音廟外那棵老槐的陰影下,一身玄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生得極好看,平日裡總是安靜的,溫潤的,像一汪不會起浪的秋水。
可此刻,他半垂著眼,那過分精緻的面容上,沒有半點表情。
只有指尖,正慢慢摩挲著袖中一枚冰涼的銀片。
那銀片輕薄如紙,刻著極細的蠱紋。
他向來不願用這東西。
苗疆的蠱,是他壓得最深的底。
可今日,他遇見的這個人,竟想用那種最髒的手段,去毀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阿布拉帶著人,鬼鬼祟祟地摸向觀音廟後門時,燕銜青動了。
沒有聲音。月光掠過老槐的枝椏,他被風吹起的衣角只輕輕一晃。而後,那一道玄色的影,如鬼魅般沒入了黑暗裡。
阿布拉只覺得後頸一涼,像是有片樹葉貼了上來。他回頭,什麼也沒有。他咒罵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可沒走幾步,他的身子忽然僵住了。
一道極細微的、像蟲子攀爬似的麻癢,從他的後頸,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叫,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的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光斑,鮮豔刺目,像有無數只彩色的蝶在撲。
他聽見自己的血,在血管裡“咕咕”地響。
燕銜青站在三丈外的暗處,冷眼看著。
他的神態是那樣平靜,平靜得近乎漠然。可只有那微微收攏的、藏在袖中的指尖,洩露了他此刻真實的情緒。
“你不該碰她。”他極輕地說,聲音散在風裡。
然後,他轉身離開。月光照在他臉上,無悲無喜,只落下一片清冷的白。
身後,阿布拉的身體,像一截被抽去了筋骨的枯木,軟軟地、無聲地,倒了下去。
那枚銀片,早已經被他收回袖中,不留半點痕跡。
遠處,觀音廟的晨鐘,正一聲聲,穿透薄霧,響徹整座山野。
阿布拉的屍體,是第二天一早被人發現的。
他倒在觀音廟後山一條無人的小徑旁,眼口微張,面色青灰,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外傷。仵作來查過,只說是“突發心疾”,暴斃而亡。
可一個五大三粗、昨日還生龍活虎的北地壯漢,怎會好端端地突發心疾?這說法,糊弄得了一時,糊弄不了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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