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是在城北一處廢棄的鐘樓上找到燕銜青的。
沈酌得了訊息,說黃昏時曾見一個玄衣的人影上了那鐘樓。景玉質連馬都未牽,一路跑了過去。
等她爬上那破舊的木梯,氣喘吁吁地站定時,就看見燕銜青背對著她,坐在鐘樓的邊緣,一條腿屈著,一條腿垂在樓外,正望著遠處漸漸沉下去的夕陽。
他仍穿著那身深色的衣裳,沒有回頭,只在她腳步聲停下時,極輕地開了口:
“你不該來。”
景玉質喘勻了氣,走到他身後,也不坐,就那麼站著看他。
“你不回來,我就只能滿城找你。”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像在壓著什麼,“燕銜青,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燕銜青沒說話。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那過分好看的輪廓勾成一片暖金,也把那雙淺褐色的眼睛,映得有些空。
“阿布拉的事,是你做的。”景玉質沒繞彎子,直接道。
燕銜青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半晌,才應了一聲:
“是。”
景玉質看著他,心裡像打翻了什麼,又酸又脹。她上前一步,與他並排坐下,學著他的樣子,把雙腿垂在樓外。
風從耳畔掠過,把她的頭髮和衣角都吹起來。
“你用了蠱。”她說。
“是。”燕銜青還是那個字。
“為什麼不用別的手段?你本可以,不髒自己的手。”
燕銜青終於轉過頭來看她。夜色還沒合攏,天邊還剩最後一點霞光,把兩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斜長。
他看著景玉質,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許多她看不懂的東西,最終,都化作了極輕的一句:
“因為他想害你。”
景玉質的心,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說不出話來。
面前這個少年,從苗疆來,窮過、苦過、被世人輕慢過,卻從不肯輕易傷人。
可如今,為了她,他破了自己的底,用了他一直不願用的東西。
“燕銜青。”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有點抖,“我不怕你殺人。我怕的是,你為了我,把自己摺進去。你如今是懷寧都護使,是有前程的人。若這事被人查出來……”
“查出來,又如何?”燕銜青打斷她,語氣平平,卻透著一股子決絕,“我這條命,本就是你撿回來的。”
景玉質愣住。
“很早以前,我什麼都沒有。連腳上那雙鞋,都捨不得換。”燕銜青望著天際,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極遙遠的事。
“是你把我帶回王府,給我飯吃,給我地方住。也是你,讓我知道,這世上,原來還有人,會不問來路,就對我好。”
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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