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銜青離京後,赫連錚的人並沒有完全消停。他們不再明著來,卻總在暗處使些小動作,今日收買兩個王府的下人探聽風聲,明日又在茶館裡散佈些似是而非的閒話。
這些小手段上不得檯面,卻也煩人得很。
景玉質本懶得理會,倒是瓦翁先坐不住了。
這個平日裡嘻嘻哈哈、張口閉口“老夫這把年紀爬樹比猴快”的老頭,正經起來,竟是另一副模樣。
他一大早就去找了城裡幾個苗家的老把式,都是當年從苗疆逃出來、在京郊落腳討生活的舊人。
景玉質後來才知道,這幾位看著不起眼的老頭,個個都是年輕時候走南闖北、見過血的老江湖。
瓦翁跟他們湊在一處,啜著老酒,三言兩語,就把赫連錚這陣子的動向摸了個透。
“赫連錚那小子,心野得很。”瓦翁盤腿坐在草蓆上,眯著眼睛道,“他明面求親,暗裡想摸咱們中原的門路。阿布拉死了,他折了個心腹,心裡憋著氣,早晚還要動手。老夫不能等他先出招。”
一個叫老黑的獨眼老人,磕了磕菸袋:
“你就說,怎麼弄。”
瓦翁嘿嘿一笑,那笑容裡沒了平日的憨傻,倒透出幾分老辣的狠勁:
“他赫連部的人,不是最喜歡夜裡活動嗎?那咱們這幾十年的老骨頭,就陪他們玩玩。”
“京城這地界,大到官道,小到陰溝,哪條路通哪兒,老夫閉著眼睛都比他們熟。”
於是,燕銜青不在的這些日子,瓦翁便帶著他那幫老兄弟,把王府周遭,甚至景玉質常去的幾處地方,都悄悄布上了眼線和暗樁。
這些老頭子,白日里挑著擔子賣菜、支著攤子修鞋、蹲在巷口下棋,任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可一到夜裡,他們便成了穿梭在京城陰影裡的哨子,把赫連錚的人,盯得死死的。
有一回,赫連錚手下一個極得力的探子,仗著身手好,想趁夜摸進靖安王府後巷,去打探景玉質的行蹤。
結果人還沒翻過牆,就被老黑從後頭一悶棍撂倒,捆了個結實,塞進了柴房。
等天一亮,又原封不動地丟回了赫連錚下榻的驛館後門,脖子上還掛了張紙條,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再探頭,剁手。”
赫連錚看到那紙條時,臉色鐵青,卻終究沒敢再輕舉妄動。
他頭一回意識到,這京城裡,護著永慶郡主的,絕不止明面上那幾個人。
那些藏在市井茅屋裡的老頭老太,看似不起眼,實則是盤踞一方的地頭蛇、老江湖。
你惹了他們,比惹了十個年輕力壯的還麻煩。
景玉質得知這些,是蕭靈鵲悄悄來說的。她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噗”地笑出來:
“瓦翁他……真是。”
蕭靈鵲也笑:
“您是沒瞧見。瓦翁爺爺這幾日正經起來,連走路都帶風。他還說,‘少主不在,老夫便是郡主門前的狗,誰來咬人,老夫先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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