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片刻,然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開口時聲音不高:“好。”
兩個人沒有進東暖閣,也沒有回御書房,就在廊下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青石臺階被夜風吹得微涼,隔著衣料傳來一絲清冽的寒意。
她在他身側坐下,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輪廓在月色裡清晰而安靜。
兩個人並肩坐在那裡,夜風穿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細碎的空響,隔著一層薄薄的月光傳過來。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開口。他們只是並肩坐在那裡,中間隔著一線不會被輕易跨過、卻也不會被刻意拉開的距離。
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臺階上,將青磚縫隙裡殘留的薄霜映出細碎的亮光。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微微側過身,將頭輕輕靠在他肩頭。
他微微一怔,隨即坐得更穩了一些,讓她靠得更妥帖。
她合上眼,夜風拂過她的面頰帶著冬末特有的清冽,他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不算熱,卻像一道不會被輕易吹散的暖意。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讓她靠著,像一道她可以隨時停靠的堤岸。夜風穿過廊下,將遠處隱約的爆竹聲帶過來,模糊而遙遠,像是一個正在遠處慢慢甦醒的新年。
除夕夜那場短暫的安靜之後,正月初三,北境送來了一封加急軍報,打破了年節期間短暫的鬆弛。
蒼舒觀瀾接到軍報時正在御書房翻一本閒書,雲柏舟坐在案側整理年前沒來得及歸檔的幾本文書。
浮春推門進來時面色比平日緊繃了幾分,手裡捧著一封用火漆封了好幾道的信函,信封邊角還帶著驛路上沾染的塵土。
她將信函呈到案上時低聲道:“陛下,北疆加急,陸將軍親筆。”
蒼舒觀瀾放下閒書,拆開信封抽出信紙快速看了一遍。
她看完後面色沒有太大變化,但握著信紙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線。
她將信紙放在案角,抬眼看向坐在案側的雲柏舟,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瞬間從年節鬆弛中切回政務狀態的分寸:
“訶羯那邊有動靜了。正月初一夜裡,訶羯一支約八百人的騎兵越過邊境線,沒有襲擊村鎮,而是沿著邊境線一路向西移動,在拂曉前消失在了荒漠方向。
陸驚鴻的斥候追蹤了兩日,發現他們在荒漠邊緣一處舊驛站附近停留了一夜,然後繼續向西,像是要繞過大蒼的防區。”
雲柏舟已經擱下了手中的文書。他站起身來走到案前,拿起那封軍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向西移動”和“舊驛站附近停留一夜”那兩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後抬眼看向她:
“向西繞行荒漠,不走北狄境內,也不走大蒼的邊境防區。他若是一直往西走,繞過陸將軍的防區之後,唯一的可能是從西側折返回來,從大蒼守備最薄弱的西陲入境。”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案沿輕叩了兩下,像是在心裡將那支八百騎兵的路線和已知的地形資料重合了一遍。她開口時聲音不高:
“西陲的守備兵力分佈,你記得多少?”
雲柏舟沒有猶豫,在心裡隨時備著那一塊的資訊:“西陲邊境線長約六百里,駐軍分駐三處關隘,總兵力約兩千人,但分散在三處關隘之間,單點兵力不足。
若是訶羯那八百騎兵從兩處關隘之間的空隙入境,守備軍很難在第一時間合圍攔截。”
蒼舒觀瀾沉默了片刻,然後抬眼看向他:“那若是讓西陲三處關隘的駐軍提前收縮防線,將兵力集中到中間那處關隘,把兩側的關隘暫時讓出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