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觀瀾沒有立刻接話，她將地形圖重新卷好放回架子上，坐回案後，指尖在案沿上又叩了兩下。
窗外午後的日光透過窗紙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將那層沉沉的思慮映得清晰而分明。
她安靜地坐了片刻，然後抬眼看向雲柏舟，開口時聲音不高：
“那我們就得在訶羯的騎兵找到入境點之前，封死那條舊線上所有還沒被清理的備用落腳點。你手上有那條舊線的完整名單嗎？”
雲柏舟從案角那疊卷宗中抽出一份蒼舒珩的供詞抄本，翻到附錄那一頁，上面列著元太妃舊線上十餘處備用據點的位置和大致描述。
他指著其中幾處已經被清理過的位置打了個叉，然後抬眼看向她：
“除了馬場和那幾處已經被清理的據點之外，還有七處備用位置沒有核實。其中五處在內陸，兩處在西陲邊境附近。
若是訶羯的騎兵拿到的是完整地圖，他們有可能直奔那兩處邊境附近的備用落腳點。”
蒼舒觀瀾的目光落在那兩份邊境附近的備用位置上，看了片刻，然後她抬眼看向他：
“那就把那兩處也提前清掉。不等訶羯的騎兵入境，我們先下手。
你擬一道密令給陸驚鴻，讓他派兩支輕騎分別前往那兩處位置，確認是否有人駐紮，若有，就地拔除；若沒有，將沿途的標記和路標全部破壞。”
雲柏舟應了一聲，重新提筆落字。
他擬完第二封密令時窗外的日光已經開始偏西了，暮色從宮牆外漫進來將窗紙染成淡橘色。
他擱下筆，將第二封密令呈到她面前，她看了一遍後同樣用印封好，讓浮春以另一路快馬送出京城。
兩封密令先後送出之後，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側過頭來看向窗外漸沉的天色，暮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眉間那層沉沉的思慮映得淡了幾分。
雲柏舟安靜地坐在案側，沒有開口打擾她，只是和她一起望著窗外那片正在暗下來的天際，像兩盞在暮色裡並排亮著的燈。
兩封密令送出之後的幾日，京城籠罩在一種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湧動的沉寂裡。
年節的氣氛還在宮牆內外延續著，正月裡的宮道上偶爾還能遇見穿著新衣的宮人捧著果盤匆匆走過，簷角的紅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著，像是將那份表面的喜慶掛在了每一處顯眼的位置。
但御書房裡的燈比往年正月裡亮得更久，銅漏滴答的聲響在深夜裡格外清晰，像是青州和北境那邊傳來的馬蹄聲正在透過夜色一寸一寸地被丈量。
正月初五傍晚，陸驚鴻的第一封回信到了。
信上說西陲三處關隘的守軍已經按旨意完成了防線收縮，中間那處關隘的駐軍增加了將近一倍，兩側關隘暫時空出，但沿線的哨探比平日加密了三班，一旦訶羯的騎兵從任何一處空隙入境，哨探可以在一個時辰內將訊息傳回中間關隘。
信的末尾附了一段話，說派去核實舊線上兩處邊境附近備用落腳點的斥候已經出發，預計五日內可以回報。
蒼舒觀瀾看完信後將紙頁放在案角，抬眼看向坐在案側的雲柏舟。
他也在看同一封信的抄本，看完後將抄本摺好放回案角，開口時聲音不高：
“按斥候的行進速度，若是那兩處備用落腳點確實有人在駐紮，初八前後應當就有訊息了。”
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橘紅沉入灰藍，將窗紙染成一層暗紫色的底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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