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傾，悶哼了一聲，卻咬著牙沒有鬆手，將阮燕然護在身下，朝巷口外那片稀疏的樹林裡衝去。
身後的黑衣人越聚越多，慕玄珩的腳步越來越沉，後背的傷口滲出的血沿著衣料淌下來，阮燕然被他護在身前，能感覺到他箍著自己腰際的手臂在微微發著抖，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亂。
就在這時，一隊人馬從林中衝出來，為首的那匹馬上坐著一個少年，身形挺拔，手中一柄長槍在火光中泛著寒光。
“太子哥哥！”
他身後的騎兵如同潮水般湧上來，將那些追上來的黑衣人團團圍住。
兵刃交錯的聲響在樹林裡炸開來，不過片刻工夫，那些黑衣人便倒了一地，餘下的見勢不妙，紛紛朝來路退去。
慕玄瑾翻身下馬，幾步奔到慕玄珩面前。
他看見慕玄珩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和染透了半身衣袍的血跡，面色猛地一變，轉頭朝身後喊了一聲：“太醫！快！”
阮燕然跪坐在慕玄珩身邊，雙手按著他後背的傷口，掌心全是黏膩的血。
她的手指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慕玄珩，你撐住……”
慕玄珩半靠在她的臂彎裡，面色白得像紙，嘴唇也失了血色，嘴角牽了一下：“如果你現在吻我，或許我就好了。”
阮燕然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撐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胸口的衣襟上：“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和我開玩笑！”
慕玄珩笑了兩聲便暈了過去。
慕玄瑾帶來的太醫在樹林裡就地搭了一處簡易的棚子，將慕玄珩安置在棚中，替他清洗傷口、縫合上藥。那道刀傷從肩胛一直劃到腰際，皮肉翻卷，深可見骨，若是再深半寸，只怕便要傷及肺腑。
太醫忙了大半夜，才將傷口處理妥當，又灌了兩碗止血的湯藥下去，慕玄珩的面色才稍稍緩過幾分血色來。
阮燕然一直守在棚子裡，寸步不離。
她坐在慕玄珩身側的草墊上，握著他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掌心貼著他的手背，感覺著他的體溫一點一點地回暖。
小荷和小桃守在棚子外面，石磊也傷得不輕，被安置在另一處棚子裡讓太醫處理傷口。
慕玄瑾走站在棚口，看著裡面躺在草墊上的慕玄珩和守在一旁的阮燕然：“姐姐，太子哥哥的傷，太醫說沒有性命之憂，只是要養上些時日。”
阮燕然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兩年的時光將他身上那股少年人的青澀磨去了大半，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和銳利，像極了某個人。
她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多謝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慕玄瑾在棚子另一側的草墊上坐下來，將手中那柄長槍擱在膝邊，低聲開口：“太子哥哥一直在往我這邊傳訊息。從你們進偭國的那天起，他便每隔幾日便有密信傳回來，將威利家族和哈威之間的往來、英蘇花的產地和運輸線路、還有偭國在邊境上屯兵的情報，一份一份地送過來。他讓我在京都做好準備，只等證據齊了便動手。前幾日我收到他最後一份密信，說證據已經收集的差不多了，讓我帶人前來接應。我帶著人馬趕了十幾日的路，總算趕上了。”
阮燕然聽著他的話，握著慕玄珩的手微微收緊了。
她偏過頭去，看著草墊上那個面色蒼白、閉著眼沉睡的人。他的眉心還微微蹙著，嘴唇乾裂得起了皮，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比在京都時瘦了許多。她忽然想起這些日子在宅子裡，他每日早出晚歸，與威利周旋、與那些商賈應酬、夜裡還要將白日的所見所聞整理成密報傳出去。
慕玄瑾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慕玄珩，沉默了片刻，又開口：“姐姐，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阮燕然抬起眼來看他。
慕玄瑾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紙來，遞到她面前：“這是太子哥哥最後一封密信裡附的東西。他讓我在證據到手之後，連同這份東西一起呈給父皇。我看了，覺得應該先給你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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