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燕然朝她點了點頭，扶著慕玄珩沿著山道往上走。
柳焉眉沒有再問，側身讓開了路，看著兩人從面前走過。
她的目光落在阮燕然扶著慕玄珩的那隻手上，眼底浮起一絲瞭然的神色，轉頭朝身後那幾個女子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各忙各的去了。
阮燕然的房間在鳳棲山幾間木屋中最靠裡的一間，背靠著一面陡峭的山壁，窗前種著兩株老梅，樹冠橫斜，將半個窗欞都遮在濃蔭裡。
阮燕然將慕玄珩扶到竹榻上坐下，又彎腰替他將靴子脫了，將他的腿抬到榻上，拿過一隻引枕墊在他後背，讓他半靠半躺著。
慕玄珩由她擺弄，一聲不吭，只是那雙眼睛一直落在她面上，隨著她的動作轉來轉去。
阮燕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直起身來，伸手將他額前垂落的碎髮撥開，又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確認沒有發熱，才轉身去桌邊倒水。
“你不必事事親力親為，這些事吩咐石磊就好。”慕玄珩靠在引枕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阮燕然端著水盞走回來：“你這人還有沒有良心啊，石磊為了救你我，傷的一點也不比你輕，你還叫他來照顧你。”
慕玄珩抿了一口水，沒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日，阮燕然便每日在他身側守著。
晨起給他換藥，午間端來熬得稠糯的粥和幾碟清淡的小菜，傍晚扶他在屋子裡慢慢走幾圈，夜裡便睡在榻邊的矮榻上，方便他半夜要水或者換藥時喚她。
慕玄珩的傷恢復得比太醫預料的快，不過五六日工夫，後背那道傷口便收了痂，面色也紅潤了許多。
他開始能自己下地走動，偶爾走到窗前，推開窗扇，看院中那些女子來來往往地忙碌，看小棠蹲在廊下擇菜，看小荷在院中練劍，看柳焉眉抱臂靠在練武場邊的樟樹上，朝那些練功的女子時不時地指點兩句。
他從前不知道阮燕然這兩年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他曾經想象中的她要麼是被困在某個地方鬱鬱寡歡，要麼是顛沛流離、孤苦無依。
可此刻他站在鳳棲山的窗前，看著這一切，才發覺自己錯得離譜。
她沒有鬱鬱寡歡，也沒有孤苦無依。
她在這座山上紮了根，有了一群跟著她的人，有了一份能讓她踏踏實實做下去的事，有了一種他從前在她身上很少見到的堅定。
她在這座山上，長成了另一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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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養了十幾日的傷，京都的訊息再次傳來。
慕玄珩拆開來，逐行看下去，面色一分一分地沉凝起來。
阮燕然站在他身側，看著他面上神色的變化，沒有出聲打擾。慕玄珩看完之後，將那封信擱在案面上：“三弟把阮侯的死因放出去了。他讓人在坊間的茶樓酒肆裡將阮侯當年中毒身亡、本該有解藥卻被人生生拖死的訊息傳了出去。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半月工夫，從京都到江南、從江南到邊關，幾乎人盡皆知。父皇得知後震怒，命人查訊息的來源，可三弟做得乾淨利落，查來查去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知道的人越來越多，朝中的言官們也開始坐不住了。先是幾個老臣聯名上摺子，請父皇重查當年阮侯殉國的始末。父皇壓了兩日沒有批，可摺子越遞越多，連內閣裡也有人站出來說話。到最後，父皇拗不過朝野上下的議論，只能下旨重查。”
慕玄珩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將信紙翻了一頁：“重查的結果，當年經手的那些人被一個個揪了出來。暗樁的名冊、密令的存檔、解藥的來源和去向，樁樁件件都對上了。最後查到了李廣頭上，就是儀貴妃的哥哥。李廣當年在兵部任職，是他在父皇面前進的讒言，說阮侯功高震主，擁兵自重，若不早除，日後必為大患。父皇聽信了他的話，便下了那道密詔。”
阮燕然聽著這些話，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一點一點地撬開來。
那些她想了兩年、恨了兩年、卻始終不敢去面對的真相，此刻被慕玄珩一字一字地說出來，清清楚楚地擺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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