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燕然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臉來看他。
他的面容在日光中顯得格外清晰，眉目間的稜角比從前柔和了許多，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一點沒變，還是那樣沉，那樣篤定，像是認準了一個人便再不回頭。
柳焉眉站在正廳門口，充當司儀。
她今日難得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勁裝，站在喜堂中央，十分精神。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又清又亮，在滿院的喜氣中傳開來：“一拜天地！”
兩人轉過身，朝院中那片高遠的、被冬日照得澄淨的天空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兩人轉回身來。
兩人轉過身來，面朝正廳正中那兩張空著的交椅。椅子上沒有人，可阮燕然知道，那兩張椅子是為誰準備的。她父親阮摧城，她母親。慕玄珩的母后，張清清。那些已經不在了的人，此刻以另一種方式，坐在這間喜堂裡，看著他們
兩人朝那兩張椅子躬身拜下。
“夫妻對拜！”
阮燕然轉過身來，面對著慕玄珩。
他也面對著她，兩人同時彎下腰去，額頭幾乎碰到一處。
院中響起一片笑聲和掌聲。
小棠抱著阮墨站在廊下，阮墨拍著兩隻小胖手，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興奮得直蹦。
小荷在灶房那邊探出頭來，朝這邊望了一眼，又縮回去繼續忙活。
石磊站在院子角落裡，向來繃著的臉上也浮了一絲笑意。
禮成之後便是酒席。
院中擺開了七八張矮几，几上鋪著紅布，擺滿了雞鴨魚肉和各色時令菜蔬，都是山上的姐妹們自己做的。酒是柳焉眉從山下買來的好酒，罈子一開，濃烈的酒香便漫了滿院。大家圍坐在一處，說說笑笑，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阮墨被小棠餵了幾口菜，便從她懷裡溜下來，顛顛地跑到主位那邊，一頭扎進慕玄珩懷裡，仰著臉看著他，手裡舉著一隻啃了一半的雞腿，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爹！”
那一聲“爹”喊得又脆又響，滿院的笑鬧聲都靜了一瞬。
慕玄珩低頭看著懷裡那個仰著臉看他的小人兒，看著他嘴角的油漬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將他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膝上：“嗯。”
阮墨坐在他膝上，晃著兩條小短腿，啃著雞腿，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阮燕然坐在慕玄珩身側，偏過頭來看著這父子倆，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沒有收。
酒席吃到月上中天，大家才盡興散了。
小棠把已經困得直揉眼睛的阮墨抱回屋去，小荷和幾個姐妹收拾了杯盤碗盞，柳焉眉朝阮燕然和慕玄珩揮了揮手，便提著她那壺沒喝完的酒，晃晃悠悠地往自己屋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