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有個賣燒餅的攤子，攤主正在翻餅，鐵鏊子上的油滋滋地響，騰起一陣白煙。
沈清漪走過攤子的時候，一個半大不小的少年從攤子前面路過，看見她，站住了腳，朝她喊了一嗓子：“小姐！您吃燒餅嗎？我請客！”
沈清漪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那少年穿著一件短了一截的舊布衫，袖口捲了兩圈，手裡攥著兩個燒餅，一個已經咬了一口，另一個還是完整的。
她認出了他——趙小六，張夫人府上看門和跑腿的小廝。
趙小六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張夫人讓我出來買餅的，我多買了一個。”
他把那個完整的燒餅遞過來。
沈清漪沒有接，只是問了一句：“張夫人那邊最近有動靜嗎？”
趙小六想了想，把燒餅又往她面前遞了遞，嘴裡說著：“沒聽說什麼動靜。不過今天早上有個沈家來的帖子，遞到門房了。張夫人看了之後沒說什麼，讓我出來買餅的時候順便看看您在不在。”
沈清漪接過燒餅，給了趙小六幾個銅板。趙小六不肯接，她道了聲謝便轉身走了。
趙小六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撓了撓頭，把銅板收進兜裡，又把手裡那半個燒餅塞進嘴裡，轉身往張府的方向跑了。
當天傍晚，沈清荷去了偏院。
她沒有帶丫鬟，也沒有提食盒。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衫子，頭髮攏得整整齊齊，一個人走到偏院門口，站在那扇掉了漆的木門前，抬手敲了敲。
裡面沒有立刻應聲。過了一會兒，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錢嬤嬤露出一隻眼睛，看見是她，才把門又打開了一些。
沈清荷沒有進去。她站在門檻外面，看著門裡那間關著門窗的屋子，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娘，我替你走一趟。”
屋子裡沒有出聲。那幾扇關著的門窗後面，像是沒有人一樣靜。
沈清荷站了一會兒，沒有再說第二句。她轉過身，沿著來時那條窄巷慢慢走了。
錢嬤嬤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才把門合上。
沈清漪後來從周清平那裡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正坐在文房的桌案前。
周清平蹲在門檻上，把沈清荷去偏院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連那句話也說了。
沈清漪聽完之後，手裡那頁紙翻了一面，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沈清荷接手。”
沈清荷是空著手來的。
沒帶丫鬟，沒帶食盒，也沒帶帖子。她站在文房門口，先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像在確認沈清漪在不在。
晨光從她背後斜切進來，把她那件藕荷色的衫子照得有些發白，襯得她整個人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些。
沈清漪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讓她進來。
沈清荷自己走了進來，在一張空椅子上坐下，把裙襬理了理，開口說了一句：“姐，好久不見。”
沈清漪把手裡那頁紙翻了一面，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不高不低：“你來做什麼？”
沈清荷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深，擱在嘴角，像一層薄薄的糖霜。
她坐正了身子，兩隻手搭在膝上，先沒有答話，而是把目光往桌上掃了一圈——那捲攤開的卷宗、那支擱在硯臺邊的筆、那疊壓在鎮紙底下的舊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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