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文遞到吏部,吏部那邊卡了兩天——一個沒有官身的女子,破例授刑部書吏,本朝沒有先例。可張延昭的摺子寫得硬,楊秉正的批語也硬,吏部那邊斟酌了兩日,到底還是把批文放了下來。
授職那天,刑部大堂裡站了幾個人。
楊秉正坐在堂上,面前攤著那份授職文書。
沈清漪站在堂下,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素色衣裳,沒有換新的。她站在那兒,沒有跪,只是微微垂著眼,聽楊秉正念完了文書。
文書上寫得很簡單——“文房代書人沈清漪,查案有功,破例授刑部女書吏,準其在文房理案、代書,秩同末等吏員。”
楊秉正念完之後,把文書遞給她。
沈清漪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字不多,可她看了一會兒,像是在把每一個字都收進眼睛裡。她把文書摺好,收進袖口,行禮:“謝大人。”
楊秉正擺了擺手,說了句“去吧”,便低頭翻自己的卷宗了。
授職的訊息傳出去之後,刑部外面圍了一些人。有看熱鬧的,有打聽訊息的,也有幾個和刑部有往來的小吏。
人群不算大,三三兩兩地站在刑部大門外那排石階下面,有人踮著腳往門裡看,有人交頭接耳。
周清平蹲在石階底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脖子伸得老長,一直盯著刑部那扇門。
沈清漪從堂裡出來的時候,他站起來蹦了一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我姐當官了!!!”
他喊得比誰都大聲。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人都轉頭看他,有人笑了一聲,有人搖了搖頭。
他沒有收斂,又喊了一遍:“我姐當官了!!!”
這一聲比剛才那聲還大,連石階上站著的一個差役都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清漪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低頭看了他一眼。
周清平識相地捂住了嘴,沒有再喊,可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他跟在沈清漪後面,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跟了幾步又小跑起來,像是怕自己被落下。
蕭峙站在人群后面,靠著牆,沒有往前湊。
沈清漪從堂裡出來的時候,他看見了她。
他看見她沒有笑,也沒有東張西望,只是從那道門裡走出來,腳步和平時一樣,不緊不慢。她走過石階,走過那些看熱鬧的人,目光沒有往兩邊偏,像是絲毫不在意那些熱鬧和喧囂。
蕭峙看著她走過人群,背影消失在了街口拐角的地方才轉身走了,好像沒有來過。
人群中還有一個人全程都盯著沈清漪——沈文昭。
他穿了一件半舊的灰袍子,站在人群最邊上,像只是一個路過的閒人。他是來看結果的,想看看沈清漪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授職的文書唸完之後,他看見沈清漪從那道門裡走出來,看見周清平在她身邊喊,看見周圍的人都在看她。
那些看熱鬧的人裡,有幾個是他在戶部認識的舊面孔,此刻正站在人群裡,伸著脖子往裡看。他看見其中一個轉過頭來,像是往他這邊掃了一眼,又很快轉回去。
他臉上的那層鐵青從顴骨慢慢漫開來,把整張臉都籠住了。
他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袍角帶起一陣風,很快消失在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