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的授職文書發下去沒幾天，刑部就收到了戶部遞來的一份呈文。
這一次呈文措辭很講究，上面寫著：沈清漪以“文房代書人”身份授職，未經吏部核驗、未經戶部會籤，程式不合規，請刑部複核，撤銷其授職。落款處七個名字，第一個還是沈文昭。
刑部左侍郎楊秉正看完之後沒有批，擱在案頭。他讓人把呈文抄了一份，遞給陳師爺。
陳師爺拿到抄本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他把那頁紙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才揣著它出了門。
他把那份呈文放在沈清漪桌上。
沈清漪低頭看了一遍，把那頁紙摺好收進卷宗裡，重新翻開面前那捲卷宗，繼續抄。
陳師爺站在桌邊，開口說了一句：“楊秉正壓著沒批，但戶部聯名，他不能一直不表態。雖已授職，但撤銷與否，也要等刑部複核。”
沈清漪點了一下頭，筆沒有停，像是收一件她早就料到會來的東西。
當天下午，周清平手裡攥著一張從街頭撿來的抄報，上面有戶部呈文的摘要，大意仍是沈清漪授職程式不規範，授職不算數之類的話。
沈文昭這是要在沈清漪正式上任之前就把她的名聲搞臭，把她架在輿論的火架上烤，讓她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被人盯著，讓她往後的每一天都舉步維艱。
周清平的聲音比平時急：“姐！又是沈文昭子在搞鬼！”
沈清漪卻不急，只是繼續抄卷宗，好像這事無論結果如何，都對她沒有半分影響——她知道，只要她把沈文昭從高臺上拉下來，這些謠言就會不攻自破。
而這一天，她相信沈府都已經坐不住，會盡快讓它來的。
周清平做不到像她這樣平靜，他氣不過，拔腿就找蕭峙去了。
第二天一早，蕭峙就帶著文書到了刑部收發房。他到門口的時候，日頭剛從屋簷上跳下去，把門口那排石階照得半明半暗。
收發房的差役正低頭登記一份文書，聽見有人敲窗，抬起頭來。
蕭峙把一份卷好的文書從視窗遞進去。
差役接過來看了一眼封面，上面寫著“陳通案相關材料，證人蕭峙呈”。
最近震動整個京城的北境軍部案件在擱置多年後似乎有重審的跡象，整個府衙的人都有所耳聞。誰都很好奇，但誰都不敢碰。
差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陳通案？那案子在刑部複核呢！”
蕭峙說：“我知道，這份材料就是給複核用的。”
差役沒有多問。他翻開登記簿，把蕭峙的名字記在上面，又看了一眼那份文書的封皮，像丟一塊燙手山芋一樣，將其擱進了待轉的竹筐裡。
蕭峙站在視窗外面，極其隱蔽地在桌面的一頁紙下擱了一大錠銀子。
那人的眼底亮了亮，起身就將那份文書往裡送進去了。
蕭峙遞上去的材料一共兩頁。
第一頁是舊檔摘抄。上面一條一條記著沈清漪在文房期間協助查辦陳通案的過程——哪一頁卷宗、哪一天問話、哪一份證據是她整理出來的、哪一條線索是從她手裡過的。條目清楚，日期和編號都對得上，跟刑部正在複核的陳通案卷宗能一一對上。
第二頁是蕭烈舊部的簽章，印文旁邊附了一行字：“此材料由北境軍務舊檔抄錄，原件可查。”
楊秉正把這兩頁紙和戶部的呈文放在一起。他沒有立刻批，而是把那兩頁紙和陳通案卷交叉比對了一炷香的工夫——翻到第三頁，看一眼案卷裡的記錄，再翻回第一頁，看一眼蕭峙遞來的摘抄。兩樣東西像是被同一個人用同一把尺子量過的，誤差不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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