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轉身就走，陳師爺跟上，掏了幾個銅板放在差役手中，那差役便高高興興地行了個禮出去了。
沈清漪低頭看了一眼那套官服。青色的，料子不算好，是尋常書吏用的那種細麻布，可漿洗得乾淨，袖口和領口都熨過，疊痕壓得平平整整。
陳師爺坐在自己桌前翻卷宗，說了一句：“換上試試。”
沈清漪把官服拿起來，走進了隔壁那間堆放卷宗的小屋。
她關上門，把舊衣裳一件一件脫下來，換上那套青色的書吏服。領口有些硬，扣到最上面一顆的時候卡了一下，她低頭把釦子重新扣正。袖子長了一截，她挽了一道，露出細瘦的手腕。
她在屋裡站了一會兒，沒有鏡子可照，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襟和袖口，然後她推門走出來。
陳師爺抬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沈清漪看見他的那雙眸子裡亮晶晶的，像是藏了天大的喜事。
蕭峙推門進來的時候，沈清漪正站在桌前整理卷宗。
她穿著那套青色官服，頭髮盤得比平時緊，露出一截頸骨。日光從窗紙外頭透進來，落在她肩上，把那件青色的料子照得泛了一層薄薄的光。
蕭峙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從那件青色官服的領口看到袖口，看到她手腕上那道捲起來的袖邊，過了幾息說了句：“挺好看。”
沈清漪的手停在卷宗上，沒有抬頭，過了一會兒才接話：“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蕭峙說：“陳通案明天提審，我來告訴你。”
他走進來，在桌前坐下，把一頁紙擱在桌角。
沈清漪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提審的時辰、地點、主審官的名字，還有一行備註——“證人蕭峙、沈清漪”。
正在這時，周清平一頭扎進門裡，正要開口說話，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門口，盯著那套青色官服看了兩息，然後繞著沈清漪轉了一圈。他轉到她左邊，低頭看了一眼那捲起來的袖邊；又轉到她右邊，看了一眼那硬挺的領口。
他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轉到第三圈的時候，沈清漪開口了：“轉夠了嗎？”
周清平停下來，站在她面前，齜著牙笑：“我姐真威風！”
沈清漪沒有接話，低頭把卷宗合上。
周清平又補了一句：“比沈家那些人威風多了。”
蕭峙看著這一幕，嘴角不經意地往上提了提。他沒有多坐，也沒多說什麼，離開的時候卻被沈清漪叫住了。
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一隻手搭在門框上，等她把話說完。
沈清漪說了一句：“謝謝。”
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文房裡安靜了一瞬。
陳師爺翻卷宗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翻。
周清平站在沈清漪的不遠處，看了看沈清漪，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蕭峙，把嘴巴閉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