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峙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把那兩個字接過去,掂了掂,收好了。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你以前不說這兩個字。”
沈清漪淡淡地說:“以前沒什麼好謝的。”
蕭峙什麼都沒說,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沈清漪重新拿起筆,翻開卷宗。
周清平蹲在門檻上,看看門口,又看看沈清漪,沒敢說話。他蹲了一會兒,把那把削水果的小刀從袖子裡摸出來,翻來覆去地轉了兩下,又收回去。
文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和窗外那棵老榆樹上麻雀撲稜翅膀的動靜。
這天,周姨娘坐在偏院裡,手裡那串念珠已經好幾天沒有動過了。那串念珠擱在窗臺上,繩子被太陽曬得褪了色,珠子卻還是黑亮黑亮的。
她每天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著偏院那扇半舊的窗紙,從早上看到晌午,從晌午看到日頭偏西。
錢嬤嬤進出送飯,她吃幾口就擱下了。錢嬤嬤不敢勸,把碗端出去,過一會兒又端回來,碗裡的飯還是那些,動都沒動過。
這天傍晚,錢嬤嬤從外面回來,把沈清漪授職正式確認的訊息帶給了她。她說完之後站在門邊,等周姨娘開口。
周姨娘沒有立刻說話。她坐在窗前,看著那扇窗紙上的樹影一點一點地移,移到了牆角那根柱子後面,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她有官身了。”
她沒有再說別的。那天晚上她沒有吃晚飯,錢嬤嬤把碗端來又端走,她坐在窗前沒有動。
第二天一早,她從偏院出來,沿著那條窄巷往沈文昭的書房走,在書房門口站住了。
沈文昭坐在書桌後面翻公文,像沒看見她,就像以前無數次沒有瞧見林秀蘭一樣。
周姨娘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她有官身了。沈家那些事,遲早會被翻出來。”
沈文昭翻公文的手停了一下。他知道周慧娘口中的“她”說的是沈清漪。他沒有抬頭,也沒有接話。
周姨娘又說了一句:“嫁妝的事、鋪面的事、你當年那份供狀的事——她現在有官身,能查、能遞、能翻。”
沈文昭把那捲公文擱在桌角,拿起另一卷,翻開,又合上。他沒有看周姨娘,只是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周姨娘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開口,轉身走了。
其實,早在周姨娘去找他之前,他就已經派了一個小廝去周家鋪子傳了話,跟周大二人在書房裡待了半個時辰。
周大進去的時候穿了一件半新的綢袍,出來的時候那件袍子的下襬沾了一道灰,像是坐立不安的時候蹭上去的。
他走得比平時快,出了沈府大門之後沒有直接往鋪子的方向走,先拐進一條窄巷站了一會兒,才折回去。
周大回到鋪子之後,讓夥計把後院的幾箱貨搬上了車,對外說是“送到城外親戚家存放”。
那天夜裡,周家鋪子後院的燈亮到很晚。夥計搬貨的動靜壓得很低,箱子底在地上拖過去的時候,用麻布墊著,沒讓聲音傳出去。
可燈亮著,就有人看得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