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沈清漪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面前擱著一摞卷宗。
日頭剛落下去,院子裡還剩一層薄薄的暖光。她把陳通案的卷宗翻到第三頁,手指壓在紙頁邊上,慢慢地往下看。
蕭峙站在矮牆那邊,手裡端著一碗水,沒有喝。碗裡的水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
兩個人隔著一道矮牆說話,他站在牆那頭,她坐在牆這頭,中間隔著一道不高不矮的磚牆和牆頭上幾塊舊瓦。
“陳通案那邊,楊秉正批了重審。明天提審第一批證人。”蕭峙說。
沈清漪翻了一頁卷宗:“我知道。”
蕭峙看了她一會兒。
她低著頭,側臉被那層暮光照著,額前有幾縷碎髮垂下來。
他開口說了一句:“明天帶你看個東西。”
沈清漪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什麼東西”,只是把手裡那捲卷宗合上了。
蕭峙也沒有再解釋,手裡端著那碗涼水,轉身回了隔壁院子。
她坐在石階上,把那捲卷宗擱在膝上,沒有起身。
過了幾息,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門板撞在牆根上,聲音很大,像一截幹木頭被劈開了。
沈清漪站起來的時候,膝上的卷宗滑落下來,散了一地。
四個衙役衝進院子,為首的手裡攥著一份文書,開口喊了一聲:“沈清漪,通敵叛國,奉命捉拿。”
沈清漪站在原地沒有動。她低頭看了一眼散在地上的卷宗——那頁陳通案的抄本被踩在一個衙役的腳底下,紙面上印了一個灰撲撲的鞋印。
她又看了一眼那個衙役手裡那份文書。文書折著,可封皮上那行字她看清了——“通敵”。她把手裡最後一頁卷宗擱在了石階上,擱得很平。
周清平剛到巷口就聽見了踹門的聲音。他從巷口一路跑過來,跑到門口的時候,衙役已經進了院子。他衝進來的時候,正看見沈清漪被兩個衙役架著胳膊。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姐!!!”
他往沈清漪那邊衝,被一個衙役伸手攔住了。他站在衙役的胳膊外面,看著沈清漪,喘著氣。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別動。”
周清平站在那兒,拳頭攥得更緊了,可他沒有再動。
蕭峙從矮牆那邊翻了過來。他翻牆的動作很快,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穩住了。
他站在衙役和沈清漪之間,沒有拔刀,也沒有動手。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書,開口問了一句:“她犯什麼事了?”
為首的那個衙役把文書舉起來給他看了一眼:“通敵。刑部籤的拘票。”
蕭峙看了一眼拘票上的簽章。那枚印是刑部的,印文清楚,落款日期是今天。他看了一會兒,讓開了路。
衙役架著沈清漪往門外走。沈清漪經過蕭峙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明天那個東西,你替我去看。”
蕭峙站在院子裡,看著衙役把沈清漪架出了門。她的那件青色書吏服被兩個衙役夾在中間,袖口蹭歪了一道,領口也被扯得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