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對面槐樹下，一輛馬車靜靜停著。
車簾微掀，暗緋袍角露出來。
佑安的聲音輕飄出：“再等。等她把沒用的東西扔乾淨。”
馬伕吭了聲，歇著。
沈夕瑤沒聽見這話。
她只盯著櫃上簪子，抬手將它推給夥計。“當了，換盤纏，今夜找個破廟湊合。”
沈夕瑤當掉銀簪，得五十兩黃金。
夥計將金子推過來，她一把攥進懷裡。
金子沉甸甸壓在胸口，隔著粗麻衣料，涼硬如石。
她按了按懷中。五十兩黃金，夠撐些時日。
只是這金子本是顧言所贈簪子換來的，摸著倒像諷刺。
素銀冰涼，花紋磨得發潤。她記得他當年遞來時，手背有習武薄繭，說一句“束髮用”便轉身，連眼神都吝嗇。
如今簪子落進夥計抽屜，換幾塊黃澄澄金餅。前世今生那些糾纏，原也不過值這個數。
她沒在當鋪門口多站。門外風像長了牙，啃著她露在粗麻袖外的腕子。
想找客棧，卻想起顧言通緝令未撤。京城客棧多驗籍貫，她那粗麻落魄相早貼滿城門。
懷裡金子雖重，買不來一夜安穩。她摸了摸二兩碎銀又塞回，沈府布莊封著，和離書沒到手，天下竟沒處容身。
吸了吸凍紅鼻尖，她沿街牆往南走，尋不起眼衚衕貓一夜。
剛到街口，一輛錦幔馬車橫在那兒。
馬車轅上馬伕縮脖哈白氣，皮鞭搭膝頭，已候許久。
錦幔繡雲紋，車轅包銅皮，雪光映冷光，分明貴胄用車。
沈夕瑤立住，粗麻衣襬被風掀起，與華車刺眼對比。
她退半步想繞開。
鈴鐺叮噹，簾子掀開。
佑安斜倚車裡，暗緋袍服鬆垮，眉眼戲謔。
車內暖香飄出，與寒風割裂。
他髮絲微亂，指尖轉玉扳指，光暈在燈籠下晃眼。
桃花眼從頭到腳掃她一遍。
“喲，首富之女當完簪子，深夜獨行，竟也知道羞恥了？”他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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