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親王看了她一眼，沒再吭聲。
車還沒停穩，門洞裡早湧出一排燈籠。
趙勁按著刀立在最前頭，靴底沾著泥。一見車簾掀開，他往前邁了一步，嗓子壓得死沉：“沈姑娘，萬歲爺讓臣掘地三尺找您。臣把西華門到九華殿的路來回踩了三遍，料您得從這兒回來。等了半宿了。”
車簾從外頭挑開一條縫，趙勁那張臉露在燈籠光裡，照得稜角硬邦邦的。
“沈姑娘，萬歲爺等您半宿了。”
沈夕瑤扶著車框沒動，回頭看了恆親王一眼。
“王爺，您聽見了？”
“耳朵沒聾。”恆親王把扇子往膝上一敲，壓著聲，“沈姑娘，本王多句嘴。”
“您說。”
“你啊，吐了拿袖子一擦，當本王沒看見？”他偏過頭來，眼睛在暗處亮著，“車裡擱著銅手爐你不用，手涼成那樣。你這丫頭，命是鐵打的？”
“鐵打的也扛不住。”
“扛不住就吭聲。”
沈夕瑤扯了下嘴角：“吭聲給誰聽？王爺，我一掛名妹妹，在宮裡喊一聲冷，誰應？喊完了，回頭再讓人記一筆‘沈氏不知分寸’。這買賣不划算。”
恆親王盯著她看了半晌，扇子往掌心一磕：“你這丫頭，活得比本王還明白。”
“明白有什麼用。”她掀簾跳下車，回頭衝車裡擺了擺手，“王爺今兒的事，謝了。我記著。”
“記著就成。”恆親王在車裡挑著簾，聲音放輕，“哪天你想通了，遞句話。”
沈夕瑤沒應，轉身往宮門裡走。
趙勁跟了兩步：“姑娘，萬歲爺在御書房——”
“我回去換身衣裳，洗把臉。”她頭也沒回，“這身上山沾了泥，還一身酒味。總不能這麼去見他。”
趙勁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攔。他自己沒動地方，只朝身後兩個侍衛使了個眼色，叫他們遠遠綴著。
沈夕瑤順著宮道往前走。過了養心殿拐角，人聲就遠了。宮燈隔三步一盞，黃澄澄的光打在青磚上。
走到拱橋中間，胃裡往上一頂。她扶著橋欄緩了兩口，酸水咽回去，一轉身拐進西邊側道——抄近路，半炷香能進九華殿。
趙勁到底沒放心。他把宮門口那兩個侍衛留在原地充數，自己帶人從西邊廊下繞了過來，遠遠綴在半條宮道外頭，沒聲張。
前頭就是側道。黑的。一盞燈都沒有，連牆根底下常年不滅的長明燈都滅了。風從裡頭灌出來，那股磚石返潮的冷氣直往脖子裡鑽。
她往後退了半步。還沒來得及轉身——
“呼”一聲，火把驟亮。
一排火把從兩側廊下同時冒出來，照得宮道雪亮。十幾個帶刀侍衛從暗處圍上來，甲葉子嘩啦啦響，靴底踩在磚上噼裡啪啦。
沈夕瑤拿袖子擋了下眼。等她放下袖子，人已經被圍在當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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