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國公早年征戰，國公夫人不免憂心，年輕時病急亂投醫，跟著南土沙彌，修過一段時日的佛，家中至今供有佛堂。
聞言轉動腕間圓珠，脫口而出：“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生男生女都是緣分，一家子骨肉，何苦要分個高低？”
江容貧家出身，自然深有體會：“一是養不起許多，只想要傳宗接代的兒子，就是生了女孩兒養大，也是衝著她們有用，可以幫著幹活，或是為兒子換親，而非出自真心疼愛。
“這二來，女兒終究是外人，不入族譜、不繼家業、不擔祭祀，遲早歸於夫家，更有嫁資為累，得不償失。即便養得起，也不想養。”
李明月恐物傷其類，忙伸手到桌下，借桌布遮掩，碰碰她手背。
雁國公夫人也搖頭嘆息：“世人皆苦啊，咱們富貴人家，還是能幫則幫。”
轉頭吩咐彩香：“晚些時候，拿我的對牌到帳房，支些銀錢，為城中育嬰堂裡的女孩兒各添兩件衣裳吧。往後每逢月初，都派人過去看看，若女孩兒們有什麼短了缺了，在每月送過去的東西之外，另行貼補。”
彩香張口應了。
江容卻有些愧色：“倒是小女的不是，教夫人與府上破費了。”
雁國公夫人溫和道：“我們家本有這項開支，只是從前不知，男孩女孩間也有名堂，故而疏漏。還要多謝江娘子才是，不然銀錢海一般花了，卻花不到刀刃，豈不冤枉？”
江容不由垂首：“夫人言重了。”
雁國公夫人便又問：“不知江娘子是何方人士？家鄉又是怎樣的風土人情？”
江容細聲細氣道來。
趁她們說話，達奚文卻衝李明月眨了眨眼，接著揚手拋來一物什。
李明月接來，定睛一看，竟是面小巧精緻的銀鏡，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看起來倒像飾物：“什麼？”
達奚文：“小孩子掛身上辟邪的，小何、小真都有，是嫂嫂家鄉的風俗。”
李明月新奇不已，拿起端詳了好一會，才同掛到腰下。
達奚文便問她今日有何打算。
李明月不好意思道：“我要見阿瑾，就是魚州刺史的小兒子，我們一同在齊州查案，又一同來的天都。本來約好了昨日再相見……”
達奚文大笑：“結果你忙著逛西市，把他給忘了哈哈！”
李明月：“嗯。”
達奚文：“那就先去吧，晚些時候，咱們約在西市酒肆相見，再做打算。”
李明月：“嗯！”
雁國公夫人談興正濃，索性留江容在府中說話，她便按卓瑾留的住址找過去。
卓宅家門大開，門楣按琢州風俗，在兩邊斜插了艾草、菖蒲還有香茅。卓瑾嘴裡也叼了根菖蒲葉，雙手託下巴，正坐在門檻上，眼神直愣愣發呆。
見李明月來了，他眼中先是一亮，繼而冷笑起來，一口吐了菖蒲葉：“讓我看看，這是哪位呀？這不是貴人多忘事的李娘子麼？”
李明月略顯尷尬地撓了撓頭：“阿瑾……”
“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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