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到了西市酒肆前,胡女老闆還記得她,側倚著櫃檯,甩動胳膊上的一串金鐲子招呼:“小娘子,這麼快又來,找我喝酒啊?”
她個子高挑,李明月身量雖不小,到底才十四五歲,不如已成年的女子,勉強到下巴,視線被擋了七七八八。
好在二人一現身,裡頭面門而坐的達奚文已看到,便起身走來,將踮起腳尖向內探的李明月拉到身邊:“胡老闆,這是達奚氏的遠房親眷。”
李明月便訝道:“老闆,你姓胡啊?”
胡老闆面上掛著極有風韻的笑,眼中卻漫過淡淡的蒼涼:“是啊,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死鬼取的嘛,全名叫胡漣漪。他說我笑起來好看,連眼角的細紋都像是水中漣漪,哪有這麼誇女孩兒的?”
李明月:“我還以為,會是娜娜、古麗之類的名。”
胡漣漪:“沒錯啊,我在康國的本名,用你們周國話說,的確叫娜娜,俗氣得很。”
李明月搖頭:“不俗。”
胡漣漪便又笑道:“沒見識的丫頭,古麗是儼人慣取的名,我們康國女孩兒一般叫娜娜、米爾。大街上喊一聲,十個女孩兒八個應。昨日同你說的,流光閣那位老闆就叫米爾,底下人都叫她米夫人。”
達奚文便想起,昨日李明月被誆進流光閣之事,提醒道:“胡老闆,我這個妹妹才入京,不通此地人情,你別糊弄她。”
胡漣漪這才正眼看他,眼角眉梢的笑顯而易見地淡了:“這娘子,是達奚家遠親啊?看著比本家討喜些,尤其比你討喜,不過……”
胡漣漪頓一頓:“達奚家是落魄了嗎?我是叫她進流光閣長長見識,但以達奚氏的本事,總不會讓自家親戚囊中羞澀至此吧?竟灰溜溜從裡頭跑出來。”
“欸?”
看起來,胡老闆跟達奚文彷彿相看兩厭呢。
天都的交情真複雜,達奚文眼含警告,胡老闆對他也沒好臉色。但是初見時,達奚文一開口,便說自己是西市酒肆的夥計,今日約相見之地,也毫不猶豫提了這裡。
胡老闆也是,不想多看一眼,卻放任他進自家酒肆。倘若沒看錯,櫃檯上有個銀光閃閃的物什,跟達奚文給自己的小鏡子十分相似。
還有昨日見過的裴天驕與長孫芮。明明裴天驕眼裡,對長孫家的厭惡毫不作偽,卻能拉下臉面,為自己深深厭惡的人求情。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李明月開口為雁國公不平:“老闆,你誤會啦!達奚伯伯給我好多錢呢,是我覺得流光閣的東西不值,就算有錢也不會買的。”
胡漣漪輕聲反問:“難道不是因為,你跟長孫家有過節嗎?”
李明月茫然地“啊”了一聲。
胡漣漪當即扭轉頭來,質問達奚文:“你怎麼搞的,流光閣的貓膩,沒提前告訴她嗎?”
達奚文怎麼知道,李明月到天都第二日便同長孫芮打上了,昨日說到世宗皇帝,話題一拐彎,便又忘了提。所以無甚底氣地解釋:“她前夜才來天都……”
胡漣漪便冷冷道:“這闖禍的勁,倒是跟達奚二公子年幼時如出一轍嘛。”
李明月有種鑽到人家被窩的尷尬,什麼都不瞭解,但又莫名擔了罵:“老闆,你怎麼知道……”
達奚文搶先回道:“我幼時便與她認識了。”
“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