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瀾這幾日都關在屋裡謄抄賬冊明細。這事交給誰她都不放心，一筆一劃都得自己來。初本她已經讓人偷偷送出了橫塘，夾在京中商隊的貨箱夾層裡，一入京城便能直呈御前。
她心裡清楚，要剷除所有害沈家之人，光靠他們兄妹三人不夠。得借官家的口諭，讓聖上明白，沈家是他剷除奸佞的一把刀。至於另一份謄抄的賬冊，她想用來結盟。丹陽侯李崇這人，她曾聽母親提過，為人正直，卻也執拗。如今退居橫塘，這內情還需要探一探。
沒等她有所動作，李婉月便風風火火地來了。她手裡攥著一張大紅灑金的帖子，一進門便往安瀾懷裡塞：“姐姐，明日去府上看戲去！聽說母親還請了謝家和其他幾個世家，想來是要給哥哥相看。”她湊過來，挽住安瀾的胳膊，下巴擱在她肩上，“到時候你就坐在我旁邊，陪著我好不好。”
安瀾接過帖子看了一眼，笑著應下：“好呀。今日正好閒著，我帶你去跑馬。”李婉月眼睛又亮了，張羅著就要去馬場：“太好了！咱們現在就去！”她身後的丫鬟白桃連忙提醒：“小姐，我們沒帶騎服啊。”
安瀾擺擺手：“這有什麼的。我正巧有新做的，給妹妹一件就是了。只要妹妹不嫌棄。”李婉月連連擺手：“不嫌棄不嫌棄！”
二人帶著幾個奴僕去了郊外的馴馬場。李婉月本就會騎術，再加上安瀾在一旁並駕齊驅，兩匹馬你追我趕，跑得十分肆意。風從耳畔呼嘯而過，李婉月笑得像只出了籠的鳥。
可跑著跑著，她的馬忽然發狂起來。那馬猛地一撅前蹄，嘶鳴一聲，便橫衝直撞地往圍欄方向衝。李婉月竭力控住韁繩，可她一個女孩子，力氣到底有限，整個人被顛得東倒西歪，眼看就要被甩下去。
安瀾策馬貼近，看準時機，一手攥住自己的韁繩，一手猛地撐住李婉月的馬背，整個人從自己的馬上跳了過去。她落在李婉月身後，雙臂環住她，雙手死死攥住韁繩，用力往後勒。那馬掙扎了一陣，終於慢慢平息下來，喘著粗氣停在圍欄邊。
二人翻身下馬時，李婉月倒沒怎麼害怕，小臉通紅，還帶著點沒褪盡的興奮：“姐姐，你也太厲害了！方才那一跳，跟話本子裡寫的一樣！”
安瀾看她沒受傷，懸著的心才放下來。她拍了拍李婉月身上的土，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你沒事就好。今日早些回去吧，明日我再去看你。”
李婉月以為她累了，便乖巧地點了頭。反正明日還能相見，她也不急在這一時。
等李婉月一行人走遠，青煙才湊到那匹馬跟前，蹲下身掰開馬嘴看了看，又摸了摸馬脖子上的汗。她起身走到安瀾身邊，壓低聲音：“姑娘，這馬是餵了烈性飼料。苜蓿裡摻了巴豆和一味叫‘驚風草’的東西，馬吃了便會發狂。”
安瀾站在圍欄邊，目光落在遠處官道上漸漸縮小的馬車影子上。她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看，是有人要害我。婉月和我一起，若是出了事，丹陽侯府難免不會怪到我頭上。”她轉過身，看著那匹已經癱在地上喘氣的馬，聲音沉下來，“這些人生怕哥哥與李家走得太近。可是人一旦走錯了路，是會丟了命的。”
她圍著那匹馬走了一圈，從袖中摸出一顆褐色藥丸，掰開馬嘴塞了進去。然後她朝青煙使了個眼色，二人翻身上馬，揚長而去。那匹馬在她們身後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了。等馴馬場的人發現時，馬已經死了。
韋昌炎得知這個訊息時，正坐在書房裡喝茶。他聽完小廝的稟報，不怒反笑，將茶盞在手裡轉了一圈：“看來這嚴瑞的妹妹，也不是個簡單的。不過一個臭丫頭，能折騰到哪裡去。”他將茶盞往桌上一擱，濺出幾滴茶水，“過幾日，我就送她和她哥一起上路。”
李婉月回府之後，一五一十地把這事跟雲微月說了。她雖然天真，可也知道這馬受驚不是件簡單的事。雲微月聽完，面上不動聲色，安撫了女兒幾句，讓她回房歇著。等人走了，她才站起身，走到窗前。
橫塘的天，要變了。她想起那日安瀾站在廳中行禮的模樣，想起那張與自己年輕時有幾分相似的臉。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至於丹陽侯府的立場，還需再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