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26章 戲中人(1)

作者:曦言sir·16小時前

丹陽侯府位置開闊,戲臺子設在庭院正中,各家夫人姑娘與公子分坐兩席,中間隔著一條青石小徑,徑邊擺滿了各色盆景。沈安瀾的席位捱得近,與侯夫人只隔著一張矮几,說話倒也方便。

白桃端上一盤點心,擱在安瀾手邊,十分伶俐:“嚴姑娘嚐嚐,這是橫塘有名的柿子餅,我們夫人特地交代廚房做的。”

安瀾看了一眼那碟金黃的柿子餅,笑著搖了搖頭:“多謝夫人好意。只是我柿子過敏,從小就不能食,怕是辜負夫人這片心意了。”

李婉月正往嘴裡塞糕點的動作一頓,拉住安瀾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姐姐這麼巧?我也不能吃柿子!看來我們就是天造地設的好姐妹!”

雲微月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她抬眼看向安瀾,目光裡有什麼東西翻湧而過。可不過一瞬,她便壓了下去,面上重新浮起得體的笑,只是再看安瀾時,那笑意比方才深了幾分,也軟了幾分。

李崇坐在最上方的閣樓裡,半扇窗開著,底下的一切盡收眼底。他看見夫人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發白,看見她望向安瀾時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心下已有了猜測。他喚過身旁的貼身小廝,低聲吩咐了幾句。小廝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只希望這是緣分,而不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安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謝家席上。謝清圓坐在謝老太太身邊,只簪了幾支精緻的絨花,安安靜靜地聽著旁人說話。而扈夫人正藉著四娘子的名義,將謝清如往李從心那邊推。

謝清如今日穿了件緋色繡蝶的褙子,妝容精緻,正含羞帶怯地朝李從心那邊看。可侯夫人面上雖然笑著,卻始終沒接扈夫人遞過去的話茬。安瀾將這一幕收進眼底,心下了然——這親事,難說得很。

謝清圓忽然起身,朝廳外走去。安瀾朝青煙遞了個眼色,青煙會意,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安瀾也起身離席,循著青煙留下的暗記,一路尋到了閣樓底下。

她剛踏上樓梯,便聽見上頭傳來劍拔弩張的動靜。推門進去時,沈潤與謝清圓已經被丹陽侯的侍衛圍在了中間,刀鞘微出,寒光隱隱。李崇坐在上首,面色沉沉,手裡攥著一枚茶盞,指節發白。

安瀾踩著門檻進去,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潤臉上,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哥哥怎麼還是不聽妹妹的話呢。”她說完便轉向李崇,斂衣行禮,動作端方,聲音平穩:“見過丹陽侯。”

李崇細細地看了她幾眼。日光從窗縫裡斜進來,照在她臉上,那眉眼、那鼻樑、那站在那兒便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從容,與他夫人年輕時候簡直像了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他心裡的猜測又確定了幾分,語氣不自覺地鬆下來:“嚴姑娘過來作客,怎麼也跟著上來了?怪我李家招待不周了。”

安瀾從袖中抽出一冊薄薄的簿子,雙手奉上:“我是來幫侯爺的。我知道侯爺心有大義,而嚴家也是為了官家清除貪腐,與您殊途同歸。”

李崇沒有立刻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審視地落在她臉上:“我憑什麼信你們?這嚴瑞一來橫塘,就大肆魚肉百姓。就算他有心整頓,一個沒什麼根基的人,憑什麼與他們鬥?本侯不敢賭。”

安瀾沒有多辯。她上前一步,將簿子翻開,露出其中一頁,遞到李崇面前。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列著名字,從橫塘到京城,從糧道到鹽道,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綴著數目與日期。李崇掃了一眼,臉色驟變。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如刀:“你從哪裡來的?”

安瀾將簿子合上,收回袖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這就是我們的底氣。如今這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現在,就是整治橫塘的大好時機。”她頓了頓,轉身看向窗外。底下戲臺上鑼鼓正酣,唱的是《精忠記》,岳飛綁子上殿那一段。安瀾看著臺上那出戲,聲音輕下來,“如今我們都是這戲中人。侯爺真以為,能置身事外嗎?”

李崇沉默了很久。閣樓裡靜得只剩底下的戲腔隱隱傳來。半晌,他站起身,將茶盞往桌上一擱,聲音沉而有力:“好。本侯就助你們一臂之力。”

三人被放出閣樓時,日光已經斜了大半。李崇站在窗前,看著沈安瀾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若有所思。這個姑娘,太像了。像到他幾乎要以為,當年那個沒能活下來的孩子,又回來了。

謝正倫雖不是第一個發現謝清圓不見的人,可他心裡一直掛著。他怕謝清圓孤身一人在侯府裡出了意外,便藉口更衣,出來尋了一圈。剛繞過迴廊,便看見謝清圓與沈安瀾並肩從閣樓方向走來。

謝正倫快步迎上去,一臉關切:“四妹,你去哪裡了?”謝清圓見這個家還有人真心關心自己,心裡那點冷意被熨平了些,溫聲道:“大哥,我方才迷了路,幸好有嚴娘子給我帶回來。”

謝正倫立刻朝安瀾拱手道謝:“多謝嚴姑娘照拂清圓。” 安瀾回了一禮:“都是小事,謝公子不必掛懷。李家妹妹還在裡面等我呢,失陪了。”她說完便轉身走了,裙角帶風,腳步利落。

謝清圓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大哥,輕聲道:“大哥,我們也進去吧。”

後半程的戲,丹陽侯親自出席迎客。他從前廳一路走過來,與幾位世家老爺寒暄了幾句,便徑直朝沈安瀾的方向走去。謝老太太剛想站起來說幾句客套話,便聽見丹陽侯朝安瀾開了口:“嚴姑娘,聽婉月說你們相處甚好,日後還要多來往才是。”

雲微月也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錯認的親近:“是啊。聽說昨日嚴姑娘還救了婉月呢,我還沒來得及好生謝過。”

滿座皆靜。各家夫人面面相覷,目光在安瀾與丹陽侯夫婦之間來回轉。難不成,丹陽侯府有意於嚴家姑娘?再看那個小侯爺李從心,對沈安瀾也是客客氣氣的,甚至帶著幾分欣賞。眾人心下更信了幾分。

倒是謝家的位置,一時間尷尬起來。扈夫人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攥著帕子的手指節泛白。謝清如看著滿場目光都聚在沈安瀾身上,咬著唇,忽然起身,藉口不舒服便跑了出去。謝老太太瞪了扈夫人一眼,又看了一眼謝清圓,眼底全是嫌棄——一個兩個,都是不爭氣的東西。

回到謝府,謝老太太把謝紓叫進了佛堂。她坐在蒲團上,手裡佛珠轉得極慢,聲音卻像含著冰:“丹陽侯府的婚事,必須是謝家的姑娘。這嚴家處處與我們作對,還如何選,你可懂得?”

謝紓垂手站在一旁,面上恭敬,眼底卻閃過一絲兇光:“兒子明白。不會讓母親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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