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最近的火氣是一天比一天大。
他自己都說不清是從哪天開始覺出不對的。
按理說，他那一槍開得夠狠了。
當著東星所有堂口話事人的面，白頭翁那種輩分的老東西，說開槍就開槍，血濺了一地，誰看了不怵？
他烏鴉出來混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股瘋勁兒，誰敢跟他叫板，他就讓誰見血。
他覺得這一槍打出去，東星上上下下應該都看清楚了，他烏鴉不是駱駝，不是那個可以被人拉到檯面上商量的老大，他是那種你惹了他，他真敢把你腦袋擰下來的瘋子。
可這幾天他感覺不對。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不對。
以前他一個電話打過去，底下那些小堂口的頭頭們接電話的速度比接自己老媽電話還快。
現在呢，響半天才接，接了之後那頭聲音也是黏黏糊糊的，說什麼“烏鴉哥我在外面辦事”，“烏鴉哥我這邊訊號不好”。
訊號不好？
＊，當他傻的？
禮拜一，他叫阿成去收深水埗那兩間麻雀館的收賬，阿成去了大半天，回來的時候支支吾吾的，說那兩間館子的老闆最近手頭緊，想緩幾天。
烏鴉當時正靠在椅子上擦槍，聽完就抬眼看了阿成一下，阿成那小子馬上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鞋尖，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
烏鴉沒說什麼，擺了擺手讓他滾了。
可那之後他就留了個心。
到了禮拜三，更明顯了。
他叫細威帶人去旺角那邊盯一個場子，細威說人手不夠，能帶的就兩個。
烏鴉問其他人呢，細威說最近好多人請假，有的說家裡有事，有的說身體不舒服。
烏鴉當時正蹲在桑拿會所後巷裡喂一隻流浪貓，聽完把手裡的魚乾往地上一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盯著細威看了幾秒。
細威被他看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脊樑直接貼上了牆。
“請假？以為自己是坐辦公室的啊？我是不是還得給他們發獎金啊？”
細威沒敢接話。
烏鴉那天沒發火。
他坐在桑拿會所的休息室裡，腦子裡把最近的事一件一件捋過去。
白頭翁那個老東西，捱了一槍之後在醫院躺著，他兒子兒媳婦從國外回來了，天天在病房裡守著。
阿全那邊也沒動靜，至少明面上沒有。
可烏鴉不是傻子，他知道這種安靜不叫老實，這種安靜叫憋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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