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的老天子得知此事後差點氣瘋了，當即降下嚴旨，命皇城司和五城兵馬司全城大索。
旨意寫得明明白白，凡是私藏、傳閱旬報，或是敢在背後議論西北政事的人，一律按謀逆論處！
短短幾天工夫，神京城裡風聲鶴唳，大牢塞滿了人，街頭更有上百寒門學子和百姓人頭落地。
四月下旬的清晨，國子監門前的長街上，昨日殺人的血跡還沒幹透。
一輛馬車停在街角，新科狀元白千羽身穿官袍，神色疲憊地走下馬車。
他剛站穩腳跟，前頭街頭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怒罵聲和刀劍出鞘的錚鳴。
“昏君無道！正陽門湊出三千多萬兩贖命，卻不肯發一粒米救北境災民，你們殺了我等，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幾名青衫太學生手握竹紙，梗著脖子衝皇城司番子破口大罵，眼裡全是視死如歸的悲憤。
領頭的番子冷笑一聲，根本不廢話，直接揮刀下令。
“敢傳看逆賊旬報，找死！給老子剁了！”
‘噗嗤’！
十幾把腰刀同時劈落，鮮血潑灑在青石板上，手無寸鐵的太學生，當場倒在血泊裡。
白千羽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幾具抽搐的屍首，整個人如遭雷擊，呼吸一下停滯。
他認得倒下的瘦削青年，前幾日清早，那位寒門才俊，在巷口激動地跟同窗，探討涼州分田的策論。
可現在，滿懷報國熱忱的讀書人，雙眼瞪得滾圓，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死不瞑目！
一張《西北旬報》掉在他手邊，已經染成了紅色。
白千羽渾身顫抖起來，胃裡翻江倒海，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看著自己身上的大紅狀元袍，突然覺得這身衣裳，有些刺眼，染了同窗和百姓的鮮血！
腦海裡閃過殿試放榜那天，自己在皇極殿外攔住顧凡，義正言辭勸對方休起異心，恪守臣道的畫面。
當時自己還自詡清流正統，覺得只要留在朝堂就能為蒼生請命，能夠修補這搖搖欲墜的大周江山。
如今回想起來，那番話簡直蠢得可笑，更讓自己羞愧得找地縫鑽進去！
這朝廷早就爛透了根子，連讓人說實話的肚量都沒有，自己堅守的儒道臣節，不過是屠夫的幫兇！
白千羽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眼底失去了對朝廷的期盼，，只剩下痛苦與悔恨。
失魂落魄地轉身，沒去官署點卯，一個人跌跌撞撞，走進了翰林院值房。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頭的喧囂，白千羽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尊泥塑枯坐到了半夜。
子時的更鼓聲傳進來，值房裡沒點燈，藉著窗外的冷清月光，白千羽緩緩抬起雙手。
他摘下那頂讀書人夢寐以求的烏紗帽，丟在書案上。
緊接著，解開腰間的玉帶，脫下那身狀元袍，疊好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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