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頁終於撿齊,沈清歡站起身時膝蓋有些發軟,捏著那疊亂了序的藥方,低頭往回翻頁碼。
陳皮沒有說話,只盯著她泛紅的耳根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九爪鉤的鏈節上摩了兩圈。
“你臉紅成這樣,是我院裡太熱,還是方才蹲得太久了,腿站不穩?”
沈清歡把藥方往懷裡一塞,轉身就要走,鞋底剛離開臺階,袖口便被他扣住了。
“別走,盤扣的事你說完了,我還有話要問,今晚換藥時你盯著我領口看了多久,自己心裡有數嗎?”
“我看的是傷口旁邊有沒有發炎,你鬆手,師父那邊還等著我把藥方送過去核對。”
沈清歡把袖子往回抽,布料在他掌心滑了半截,木扣卡在虎口位置,兩人僵持片刻,院門外忽然傳來管家急促的腳步。
“沈姑娘,陳爺,快去內院,夫人她暈倒了!”
兩個人同時鬆手。
沈清歡提著藥箱衝進內室時,丫頭已經被人扶到床上,臉色白得像紙,額頭沁著一層冷汗。
二月紅跪在床邊,手掌握著她的手腕,指尖按在脈搏上面,力道重到皮膚都泛起紅痕。
貼身丫鬟站在旁邊哭,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做完的糕點,桌上的麵粉撒了一地。
“夫人方才還好好的,只說有點頭暈,想坐下歇會兒,誰知道剛扶到椅子上,人便軟下去了。”
沈清歡走到床邊,把二月紅按著丫頭的手輕輕拿開,自己重新搭上脈枕。
脈象亂得很。
不是普通的虛弱,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從裡往外拖著走的感覺,每一跳都帶著不該有的澀滯。
她的手指在丫頭腕間停了很久,從寸口移到關脈,又從關脈摸到尺部,最後落回原處時,指腹已經沁出一層汗。
二月紅站在她身後,喉間滾過一聲啞到破碎的問話。
“清歡,她這是怎麼了,脈為什麼這樣亂,你快說。”
沈清歡沒有立刻回答,先讓丫鬟取來溫水和乾淨帕子,替丫頭擦掉額頭的冷汗,又掀開眼皮看了看瞳孔。
瞳孔有些渙散,對光反應也慢了半拍。
她把帕子遞給丫鬟,轉身從藥箱裡取出一根細銀針,刺進丫頭掌心的勞宮穴,針尖送進半寸時,丫頭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有反應,還好。
銀針留在穴位上,沈清歡又在她人中和合谷各紮了一針,三針落下以後,丫頭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些。
二月紅一直站在旁邊看著,等她把針收回藥箱,才把人拉到窗邊,手指死死扣住她的肩膀。
“你倒是說話,她這脈象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墓裡那次受了寒,還是前幾日吹了風?”
沈清歡抬頭看他,二月紅的眼睛裡全是血絲,下巴上還留著昨夜沒刮乾淨的胡茬。
她深吸一口氣,把肩膀從他掌下抽出來,走到桌邊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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