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走了,沈清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東院拐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張訂貨單的邊緣。
晨光已經徹底亮了,院裡開始有丫鬟往來忙碌,沈清歡回到房裡,把那本醫書翻到標註丫頭病症的那頁,手指沿著自己昨夜寫下的藥材清單逐個劃過。
鹿活草是根治的關鍵,但北平那邊還需要時間。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穩住丫頭的病情,不能讓毒素繼續擴散。
她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列出長沙能買到的幾味藥,百部、紫菀、川貝、黃芪,這些都是傳統藥材,能潤肺止咳,但單靠這些壓不住體內那股毒素。
沈清歡咬著筆桿想了很久,腦子裡翻出現代醫學裡關於消炎和排毒的思路。
丫頭體內的毒素會引發慢性炎症反應,導致臟腑功能衰退,如果能用溫和的方式消炎,再配合補氣養血的藥材,至少能爭取到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
她在紙上又添了幾味藥,金銀花清熱解毒,連翹消腫散結,甘草調和藥性,這幾味組合起來,相當於民國版的消炎藥。
但劑量必須精確,丫頭身體本就虛弱,藥性太猛會傷脾胃,太輕又壓不住炎症。
沈清歡把藥方改了三遍,最後定下來的配比是百部三錢、紫菀兩錢、川貝一錢半、黃芪五錢、金銀花兩錢、連翹一錢、甘草半錢,七味藥配在一起,既能潤肺止咳,又能溫和消炎。
她把藥方收好,提著藥箱去了內院。
丫頭剛醒,臉色比昨晚好了些,但唇色仍舊發白,貼身丫鬟正端著粥在床邊勸她多吃兩口。
沈清歡走到床邊,把藥方遞給二月紅,聲音壓得很低。
“師父,這方子我改過了,今天開始用這個,每日早晚各一劑,煎藥的時候火候要小,藥汁要溫,別燙著師孃的嗓子。”
二月紅接過藥方,目光在上面停了很久,手指摩挲著紙邊,那幾味藥他都認得,但配在一起的思路卻跟他以往見過的任何方子都不同。
“清歡,這方子能管多久。”
“半個月到一個月,但必須按時服藥,一次都不能漏。”
沈清歡說著,又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本子,上面畫著表格,每一格都標註了日期和服藥時間。
“我會每天過來看師孃的脈象,有任何變化立刻調整藥量,師父您別太擔心,這方子我試過,不會有問題。”
二月紅把藥方和本子都收好,手掌在膝蓋上攥了兩次,最後只說了句多謝。
沈清歡沒有再多說,轉身去了藥房,開始按方子抓藥。
百部和紫菀是昨天從白石坡帶回來的,品質上乘,她挑了最好的幾根,切成薄片,又把川貝研成細粉,黃芪切成小段,金銀花和連翹則保持完整,最後加一小塊甘草調和。
藥材全部配齊以後,沈清歡親自動手煎藥。
她在藥爐底下只添了三塊炭,火苗剛好能讓藥汁保持微沸,不會把藥性煎得太猛。
藥香慢慢瀰漫開來,先是百部和紫菀的苦澀味,隨後是金銀花的清甜,最後甘草的味道把前面幾味都調和在一起,聞著不那麼難喝。
陳皮不知什麼時候走進藥房,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手指在藥爐邊緣敲了兩下。
“你從昨晚到現在沒閤眼,煎完這劑藥就去歇著,別等我把你也拖去床上躺著。”
沈清歡頭也不回,手裡的勺子在藥汁裡攪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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