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還沒來得及問陳皮佛爺送了什麼訊息,東院那邊就傳來鐵鏈砸石板的動靜,聲響比往日密了三倍不止。
她先去內院把丫頭早上的藥煎好,端過去時丫頭正坐在窗邊理線頭,氣色確實比前兩天強了不少,腮邊能看見一層淺粉。
藥碗擱到桌上,沈清歡替她量了體溫,又按住腕子聽了半盞茶的脈,記完資料才把筆放下。
“師孃今日脈象比昨天穩,夜裡咳了幾次?”
“就一次,後半夜翻身時咳了兩聲,你師父非要起來給我倒水,折騰半天兩個人都沒睡好。”
丫頭端起藥碗喝了一口,眉頭沒怎麼皺,倒是朝東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清歡,阿皮今天怎麼了,天沒亮就在院子裡甩那條鏈子,你師父讓人去叫了兩回都沒停。”
沈清歡收好脈枕,嘴上說沒事,腳已經往東院的方向拐了。
還沒進月門,一截鉤鏈貼著門框飛過去,鐵爪咬進對面牆裡,磚屑崩出來落了一地。
陳皮站在院子正中間,短褂袖口捲到肘彎上面,右手握著鏈尾往回收,左手接住彈回來的鉤頭,轉身的間隙又把鉤爪送出去。
一套動作沒有停頓,手臂甩出去的弧度比昨晚大了兩倍,鉤鏈掃過木樁時,樁面劈開一道豁口,木屑濺到他腳背上他也不躲。
沈清歡站在月門下看了十幾個來回,聽見鏈子收緊時發出的金屬顫音越來越尖,陳皮右手虎口那塊藥布的顏色已經從白變成了灰,邊緣滲出一條紅線。
她沒有喊他停,走到廊下把藥箱開啟,銀針和紗布一樣一樣擺在石階上,動靜不大,但足夠讓陳皮餘光掃到。
鉤鏈又甩了兩圈,第三圈收回來時速度慢了一拍,鐵爪從木樁上滑下來,在石板上拖出一聲長響。
“你站那兒多久了。”
“從你把牆磚劈掉半塊的時候就到了,你要是嫌院牆礙事,不如直接把屋頂也掀了,省得下次再找地方發力。”
陳皮把鉤鏈繞回腰間,走過來時右手垂著沒抬,指縫裡滲出來的紅把中指和無名指粘到了一起。
沈清歡伸手去接他的掌心,碰到的一瞬間感覺皮膚燙得發疼,不是發熱的那種燙,是皮肉磨到充血以後硬撐著不肯鬆手的溫度。
“坐下,藥布已經廢了,我得全拆掉重新包。”
“不用拆,上完藥我還要接著練,你包得太緊我收鏈使不上勁。”
沈清歡沒理他,按著他的肩把人摁到石階上,蹲下來開始解外層佈扣,布帶浸透了汗和血,扯開時黏住了傷口邊緣的嫩皮。
陳皮的手收了一下,五指蜷到一半又被她掰開,掌心朝上架在她膝蓋前面,傷口全暴露在晨光底下。
原來已經結殼的裂口重新裂開了兩道,旁邊還多了四五個新磨出來的水泡,最大的那個已經破了,液體和著血混在掌紋裡,看著觸目驚心。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練的,天沒亮就在這裡甩鏈子,師孃都被你吵醒了。”
“寅時。”
“寅時到現在快兩個時辰了,你連手都磨成這樣還不停,是想把掌紋磨平了好重新長?”
陳皮沒回她的話,拇指碰了碰那幾個破掉的水泡,被沈清歡一巴掌打在手背上。
“別動,你的手髒,傷口進了灰再感染就不是換藥能解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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