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漠的風夾著粗砂，呼呼亂刮，打在臉皮像刀子劃。
停機坪的柏油路面被毒日頭烤得直冒白煙，空氣全扭曲了。
趙瑞龍扯開領口那兩顆釦子，夾著根沒點燃的雪茄，食指煩躁地敲著大腿外側。
濃烈的航空煤油味順著熱浪往鼻孔裡鑽，嗆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眼淚都快燻出來了。
“哥……哥，我這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高啟盛頂著個亂糟糟的雞窩頭，黑眼圈腫得像核桃。
他死死咬著左手大拇指的指甲蓋，右手抓著個皺巴巴的電子記事板，手指頭直打哆嗦。
“三、三年了啊！砸進去一千多億，這要是……要是待會兒飛不起來，我這就去跳黃河！”
趙瑞龍斜了他一眼，抬起皮鞋在那小子的西裝褲腿踹了一下，留下個灰印子。
“閉緊你那烏鴉嘴。黃河離這兒幾百公里，你走得到嗎？”
他抹了一把額頭黏糊糊的汗水，喉結滾了滾，“老高呢？這節骨眼跑哪去了？”
“我大哥去指揮塔那邊盯雷達資料了，他說聽見引擎響腿肚子轉筋。”高啟盛乾嚥了一口唾沫，視線死死盯向遠處的跑道。
那裡停著一架流線型的龐然大物，白藍相間的塗裝在烈日反著刺眼的冷光。
機尾噴塗著幾個深藍色大字——C9XX。
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胖工程師抱著一堆圖紙，一路小跑過來，腳底下被黑色電纜絆了一下。
“哎喲臥槽！”胖子整個人往前撲，圖紙撒得滿地都是，膝蓋磕中滾燙的水泥地，疼得直抽冷氣。
但他顧不揉腿，連滾帶爬攏起那一摞紙，滿臉通紅衝到趙瑞龍跟前。
“趙董！航……航電系統自檢完成！”胖工程師結結巴巴彙報，汗珠順著雙下巴直淌，砸中圖紙暈開一圈水漬。
“咱們龍騰雲底層架構寫的控制程式，一點毛病沒挑出來！比……比波音那個破系統響應快了零點二秒！”
他頓了頓，又趕緊補充，“就是左側那個感測器指示燈閃了一下，嚇我一跳，查出來是線路沾了點灰，已經擦乾淨了！”
趙瑞龍嘴角抽搐一下，把雪茄塞進煙盒。
“擦乾淨就行。告訴試飛員，放開了飛，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感覺滿手全是溼膩的汗漬，嫌棄地甩了甩手指。
遠處猛地爆發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聲音一開始像悶雷，緊接著變成撕裂耳膜的尖嘯，胸腔裡的內臟都跟著那頻率亂顫。
那是龍騰聯合重工搞出來的國產大推力航發，點火了。
高啟盛嚇得一激靈，手裡的記事板差點掉落，趕緊死死抱進懷裡。
“動了！動了！”他嗓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住脖子的公鴨。
龐大的客機開始沿著跑道滑行，輪胎碾壓地面的摩擦聲被引擎的咆哮徹底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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