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兩歲的時候，爬了人生中第一棵樹。
那天下午，張海琪在堂屋裡算賬。
院子裡很安靜。張海樓和張海俠在扎馬步。張海琪要求的，每天一個時辰，兩個人一排蹲著，手舉著。
沈渡這個時候知道要乖乖的不打擾兩個哥哥，於是自己一個人在院子門口玩。
張海琪沒阻止他，張海樓和張海俠扎馬步的時候也不敢分心，因為張海琪在堂屋裡看著，誰動一下，晚上加練半個時辰。
沈渡走到了院門口。
院門外面是石板路，石板路旁邊是棵榕樹。榕樹很老了，樹幹粗得兩個大人都抱不過來，樹皮上全是裂紋，樹枝從枝幹上垂下來，像老人的鬍鬚。
沈渡盯著那棵樹上站著的鳥兒看了一會兒。樹上的鳥也盯著沈渡看。
然後他走過去。伸手夠到了最低的那根枝幹。枝幹離地不高，大概到他胸口的位置。沈渡抱著枝幹，往上蹬了蹬腿。小腳丫在樹皮上蹭了兩下，找到了一處凹陷。
他開始往上爬。
榕樹的枝幹交錯著，像一架天然的木梯。沈渡小手抓著上面的枝幹，腳踩在下面的枝幹上，一步一步往高處挪。
從地上看，他大概在一兩層樓那麼高的地方。
榕樹的葉子很密，遮住了大半的天光。沈渡坐在一根粗壯的橫枝上，兩條小短腿垂在兩邊，他低頭往下看。地上的石板路變得很小，院子也變得很小。
他看到了院子裡的張海樓和張海俠，兩個人還扎著馬步，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沈渡覺得很好玩。
他站起來，想再往上爬，想要抓那個從他在樹下就盯著他看的小鳥，但他的手剛鬆開旁邊的枝幹，腳下的樹皮就滑了一下。
樹皮表面的那層硬殼翹了起來，跟下面的木頭脫開了。沈渡的腳踩上去，樹皮整塊脫落，帶著他的腳往下滑。
他失去了平衡。
胖乎乎的小身體往後仰，從橫枝上翻了下去。榕樹的枝葉沒能接住他，他的身體穿過枝幹間的空隙，就這麼往下墜。
一兩層樓的高度。
沈渡砸在青石板上。
“咚”的一聲。
院子裡，張海樓和張海俠同時聽到了那聲響。張海樓轉頭看向院門，張海俠也轉了頭。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往院門跑。
當他們跑到院門口的時候，看到了張海琪。
張海琪已經站在榕樹底下了。
她本來在堂屋裡算賬，時不時看一眼沈渡，只不過起身接了個電話，再回頭小孩已經爬樹上去了，看到小孩掉下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來到樹下，沈渡躺在地上。這時張海琪腦海裡隱隱約約冒出來一個想法。
沈渡仰面朝天，小手攤開在兩側，小短褂捲到了胸口，露出白嫩嫩的肚皮。他的後腦勺磕在青石板的稜角上，那塊青石板的顏色深了一小塊，紅紅的，正在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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