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三歲這年，已經能說完整的句子了。雖然句子跟句子之間經常沒有關係。
早上，張海樓是被一隻腳踢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沈渡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自己的小床上爬過來了，橫著睡在他枕頭邊上，一隻腳搭在他臉上。張海樓把那隻腳拿開，坐起來，低頭看著沈渡。
小傢伙睡得很香，嘴巴張著，口水流了半個枕頭。
張海樓看了一會兒，伸手戳了戳沈渡的臉頰。軟乎乎的，跟戳糯米糰子一樣。
沈渡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屁股對著他。
張海樓笑了一聲，起床穿衣服。他穿好衣服回頭一看，沈渡已經不在枕頭上了。
他愣了一下，轉頭掃了一圈屋子。
沈渡的被子底下鼓著一個圓鼓鼓的小包。張海樓走過去掀開被子。沈渡蜷成一個球，縮在被窩深處，睡得正香。
張海樓把被子給他蓋回去。
“渡仔，起床。”
被子裡的小包動了動，沒反應。
“渡仔，吃早飯了。”
“不吃。”
聲音悶悶的，從被子底下傳出來。
“你不吃，也得起來。師父說今天要認字。”
被子裡的小包又動了動。
過了好一會兒，沈渡的腦袋從被窩裡鑽出來，頭髮亂成一團，臉上還有枕頭褶子的印子，眼睛半睜半閉，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沒睡醒的小狗。
張海樓伸手把他從被窩裡撈出來，先去洗漱，再抱到院子裡。沈渡趴在他肩上，兩隻手垂著，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張海俠已經在院子裡了。他面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幾張裁好的紙和一支筆。
沈渡看到張海俠，伸手。
“海俠哥。”
張海俠抬頭看了他一眼，把墨磨好了，才走過來，從張海樓懷裡把沈渡接過去。沈渡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肩膀上，又閉上了眼睛。
張海樓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抱孩子的姿勢。
“他怎麼一到你那兒就睡？”
“你抱得不舒服。”
“我抱得怎麼不舒服了？他天天在我床上睡！”
張海俠不接話。他抱著沈渡走到矮桌前，坐下來。沈渡坐在他腿上，看著桌上的紙和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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