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的手指從罐底那把彎刀標記上移開，指甲邊緣沾了一層褐色粉末，他沒有擦，直接在衣襬上蹭了兩下。
“姐姐，莫雲高和裘德考之間的事，光靠長沙這邊查，恐怕查不到底。”
沈念把小罐鎖進藥箱暗格，銅釦按下去的聲音在灶房裡顯得很脆。
“我知道，南洋那頭需要有人盯著，可眼下紅府連自己灶臺上的毒都差點沒攔住，哪還有餘力管幾千里外的事。”
陳皮靠在灶房門框上，鏈尾在腳邊盤了半圈，聽到這句話以後手指在鐵環上敲了一下。
“紅府不夠人守，就從外面調，佛爺手裡有兵，張家也不是隻有他們兩個小的。”
話剛說完，前院傳來門環被人拍響的動靜，不是紅府常來的客，節奏不對，三長兩短，每一下的間距勻得像用尺子量過。
張海樓從側廊探出腦袋，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薄刃。
門房開啟院門的時候，外面站著一個穿淺青色道袍的少年，布鞋沾著黃泥，袍角疊了兩層補丁，背上斜背一隻竹筒，竹筒口封著蠟，像是走了很遠的路才到這裡。
少年看上去十七八歲，眉目生得乾淨，額前的碎髮被一根草繩攔在耳後，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垂在身側，拇指扣在食指第二節上，是道觀裡常見的站姿。
沈念走到前院的時候，他正對著門房說話，嗓音不高不低，帶著南疆一帶特有的拖腔。
“我找張海樓和張海俠，麻煩您通報一聲，就說守箭人來了。”
張海樓的手從薄刃上鬆開了。
他繞過側廊跑到院門口，兩步並作一步，到了少年面前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把對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千軍！你怎麼從南疆跑來了？”
少年被他摟著也不掙，只是把背上的竹筒護了一下，免得磕在門框上。
“海樓哥你輕點，竹筒裡裝著館長的信，磕碎了蠟封我沒法交差。”
張海俠已經走到院中，看見少年以後腳步快了兩拍，臉上浮出一層沈念很少見到的放鬆。
“千軍，你什麼時候出發的，路上吃過飯沒有？”
“走了十一天，在衡陽吃了碗麵，別的都是啃乾糧對付的，海俠哥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沒瘦。”
沈念站在廊下看著三個人在院子裡說話，千軍這個名字她在南部檔案的記錄裡見過，張千軍萬馬，張家外家的守箭人，南疆道觀長大，受張海琪差遣，負責張家幾條外線的聯絡和護衛。
原劇情裡他出場的時間更晚，彼時海樓和海俠已經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千軍夾在中間兩頭跑，最後的結局也不算好。
眼下他提前來了長沙，站在紅府的院子裡，道袍上的補丁和腳上的黃泥都還是新的。
張海樓拽著他往屋裡走，經過沈念面前的時候才想起來介紹。
“姐姐，這是張千軍萬馬，我們在南疆的時候一起待過，館長手底下最能跑的人。”
千軍聽見姐姐這個稱呼，目光落到沈念臉上，先是愣了一拍，隨後退後半步，雙手合在胸前行了個道家禮，腰彎得正正好好。
“您就是沈姑娘？館長常提起您，說海樓哥和海俠哥能平安到長沙，全仰仗您照應。”
沈念被他這一禮弄得不太自在，伸手虛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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