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在張府待了一整個上午，密信裡的情報鋪在議事廳的長桌上，張啟山看完以後把歸鶴島的位置標到了海圖上，紅筆落下去的時候力道比平時重，紙面被筆尖戳出一個淺坑。
“莫雲高的新基地在航線岔道上，海軍巡邏不到那裡，想端他的窩得走民船過去，動靜不能太大。”
二月紅站在桌對面，手指沿著海圖上的航線劃了一條弧。
“佛爺先把水路封住，讓霍三娘扣住湘江下游的幾個渡口，裘德考的走私船進不來，莫雲高的貨就堆在島上出不去。”
沈念把解九爺送來的最新匯款底聯擺到桌上，三筆錢從上海出發，經過四個中轉點後消失在長沙城郊的一家車馬行賬戶裡。
“裘德考的暗倉被端以後他在找新的落腳點，這家車馬行開業不到半個月，掌櫃的檔案查不到三年以前的記錄，解九爺懷疑是裘德考新搭的殼。”
張啟山把匯款底聯收進證物袋，手按在桌沿上站了一會兒沒說話，視線落在海圖上歸鶴島那個紅點旁邊。
“南洋那邊的事，張海琪什麼時候來？”
“千軍說館長在等長沙這邊的確認，局勢安全了她會親自過來。”
“讓她來，南洋的情報我們隔著水猜不準，她比誰都清楚莫雲高的底牌。”
議事散了以後，張日山送沈念和二月紅往前廳走，經過後院拐角的時候，沈念聽見石榴樹那邊傳來說話聲。
不是張府的人。
那個脆亮的京腔她太熟了。
“張將軍，茶葉您喝了沒有？上回送的是龍井，這回我換了鐵觀音，怕您喝膩一種。”
沈唸的腳步放慢了，二月紅走在前面沒回頭，但扇柄在掌心轉了一下。
張啟山的聲音從石榴樹那邊傳過來，每個字之間的間隔比平時多了半拍。
“尹小姐，你不用每天都送茶。”
“我沒有每天送，昨天是點心，前天是果子，只有今天和上上回是茶，您搞混了。”
沈念繞著後院的廊柱走了幾步，視線從柱子後面伸過去，看見尹新月站在石榴樹下，手裡果然拎著一包茶葉，旗袍換了一身淺藍色的，領口彆著那枚翡翠扣。
張啟山站在她對面，軍裝釦子系得一絲不苟，雙手背在身後，手指在腰帶扣上來回摸了三遍。
尹新月把茶包遞過去的時候，從袖中抽出一樣東西，不大，用紅絨布包著，布角繫了個蝴蝶結。
“這個也給你。”
張啟山看了看那包東西，沒有伸手。
“又是什麼。”
“你先接著再問。”
張啟山猶豫了兩秒，伸手接過紅絨布包，指腹碰到蝴蝶結的時候頓了一下，那個結系得太緊，單手解不開。
尹新月看他擰了兩下沒擰開，手伸過去幫他拽住繩頭，兩個人的手指在紅絨布上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