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靠在柱子上緩了半晌,等眼眶裡那股熱度退下去,才轉身往紅府走。
馬車到門前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院裡的燈籠掛起來,陳皮站在藥房門口,看見她下車便走了過來。
“去張府待了一上午,吃飯沒有?”
“在張府吃過了。”
沈念說著話往書房走,陳皮跟了兩步,手指在鏈條上蹭了蹭。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密信裡的事太麻煩?”
“麻煩是麻煩,但能解決。”
沈念推開書房的門,桌上還攤著昨天沒整理完的海圖和匯款底聯,她把藥箱擱到椅子旁邊,從夾層裡抽出張海琪的密信重新鋪開。
莫雲高在南洋的新基地,裘德考在長沙的走私線,田中涼子提供的技術支援,陸建勳手裡的兩個連。
四條線擰在一起,每一條單獨看都能理清,可真要把它們全部畫到一張圖上,得花不少功夫。
陳皮沒有再跟進來,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轉身往灶房去了。
沈念點了燈,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狼毫,蘸了墨在宣紙上開始畫線。
歸鶴島的位置標在海圖最南端,往北是幾個中轉點,再往北是長沙城郊那家新開的車馬行。
她畫到第三條線的時候手腕開始發酸,毛筆在紙面上頓了一下,墨汁暈開了一小片。
門口傳來腳步聲,很輕,是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動靜。
沈念沒回頭,繼續畫那條從上海到長沙的匯款路徑。
張海俠走到桌邊,沒有說話,在硯臺前坐下來,拿起墨錠開始研。
沈唸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拍,側過臉看他。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研。”
“姐姐畫了半天,硯臺裡的墨都幹了,我順手幫你磨點新的。”
他說話的時候手上沒停,墨錠在硯臺裡轉著圈,動作很慢,磨出來的墨汁濃淡勻稱。
沈念收回視線,繼續畫圖。
書房裡只剩下毛筆擦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墨錠磨硯臺的細響,窗外的風吹進來,燈火晃了兩下。
她畫完第五條線的時候筆裡的墨不夠了,剛要回身去蘸,張海俠已經把硯臺推到了她手邊。
墨汁磨得正好,不濃不淡,毛筆蘸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股潤。
沈唸的指尖在筆桿上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要用?”
“姐姐畫線的時候手腕會往回收,收到第三下墨就不夠了,我看著時間推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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