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王婆子一聽這話就湊上來了,一巴掌拍在王老栓肩膀上,嗓門又尖又亮:
“哎呀老頭子你就別磨嘰了,咱巧娘有這份心氣是好事!你看看村裡那些跟巧娘一般大的,哪個有咱閨女這膽識?再說了,那縣太爺家的公子什麼身份,咱家要能跟那邊沾上親,那可是祖墳冒青煙的事!你年輕時候要是有這膽子,咱家早發達了,還用得著在這兒天天吃豬下水?”
王大壯也在一旁幫腔,嘴裡啃著半塊涼餅子,含含糊糊地說:
“就是就是,爹你想想,以後我姐要是嫁進縣太爺家,我就是縣太爺的親戚了,那走出去誰不高看一眼?到時候我去鎮上吃館子,沒準兒掌櫃的還得給我抹零呢!隔壁村的趙二狗還敢不敢跟我搶二丫?我直接叫縣衙的人把他抓起來打板子!然後把二丫娶回家給你當兒媳婦兒!”
他說著還拿手背擦了擦嘴,一臉憧憬,像是已經看見自己穿著綢緞袍子在鎮上橫著走的樣子了。
王老栓被這娘仨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得耳朵根子發軟,最後把煙桿子在桌上一磕,下了決心:
“行!就聽你們的!咱們王家能不能攀上縣太爺這門富貴,就靠你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紙包裡裹著一撮淡黃色的粉末,遞到王巧娘手裡,壓低了聲音,嗓子都有些發緊:
“給你,省著點用。這可是我託人從鎮上弄來的,花了不少錢。”
王巧娘笑著接過來,把藥粉抖了一半倒進早就備好的一罐雞湯裡,拿筷子攪了七八圈,攪的時候還用另一隻手擋著罐口,怕被人看見。
攪完了她又湊近聞了聞,沒聞出什麼異樣,才放心地蓋上蓋子。
剩下的一半用紙重新包好塞進袖子裡,提上裝著雞湯罐子的竹籃,邁步出了門,朝許家那邊走去。
田豐跌跌撞撞地摸到了許家院門口,扶著門框喘了好幾口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這一路的狼狽照得清清楚楚——
白中衣的下襬沾滿了泥點子,後腰那塊黃褐色的牛糞印子還沒幹透,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暗光,臉上那道從眼角拉到耳根的刮痕紅得發燙,頭髮散了一半,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他扶著門框喘勻了氣,才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院子裡的酒席已經散了,黃澄和張偉喝得酩酊大醉,被許敬安安排進了客房休息。
趙氏正蹲在石桌旁收拾著滿桌的狼藉,碗筷摞在一起,盤子裡只剩下些湯汁和菜渣,幾隻雞在桌子底下啄著掉在地上的飯粒。
油燈掛在堂屋門口,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把院子裡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田豐一屁股坐在桌邊的凳子上,兩腿發軟,看著桌上那些空盤子,肚子咕嚕叫了一聲,臉色越發難看:
“不是說晚上在你家吃飯嗎?我都還沒來呢,怎麼就沒了?這鄉野之地,果然不通禮數,客人都沒到齊就開席?”
趙氏本來想著這人好歹是跟黃澄張偉一起從縣城來的,想客氣兩句,可聽他張口閉口“鄉野之地”,心裡那點客氣也散了。
她手上收拾碗筷的動作沒停,把那摞碗端起來的時候故意摞得咣噹響了一聲,語氣不冷不熱地應道:
“張少爺說你去程里正家吃飯了,我們也沒看見你,只當你是真去了,就沒等你。”
田豐一聽這話,氣得牙關咬緊,腮幫子上的肉都繃起來了,拳頭在桌面上捶了一下,震得一隻空碗轉了個圈,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張偉!你個混蛋……”
趙氏把最後一摞碗端起來,直起腰看了他一眼,端著碗往灶房走的時候從他身邊過,拿圍裙角甩了一下,像是趕蒼蠅似的:
“這位公子要是沒事,還是早點離開吧,我們這邊收拾完也要關門休息了。”
說完轉身就往灶房走,再沒搭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