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婆子擠在最前面,湊著腦袋嘀嘀咕咕。一個圓臉婆子壓著嗓子說:
“哎喲,聽說是縣太爺家的公子,昨晚摸進王巧娘房裡了,天一亮就想跑,被王家人堵了個正著。”
旁邊一個瘦臉婆子撇了撇嘴,一臉不信:
“真的假的?縣太爺家的公子能看上她?雖說王巧娘那模樣打扮打扮也還行,但是畢竟歲數大了點,都二十八了,我要是縣太爺家的公子,我找個十五六的水靈靈的小姑娘不好嗎,找她?”
圓臉婆子推了她一把,笑罵道:
“你個老不正經的,嘴上積點德吧。”
旁邊幾個漢子湊在一起說得更葷。
一個黑臉漢子朝門那邊努了努嘴,壓低嗓子:
“嘖嘖嘖,這王家可真是走了狗屎運了,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貓膩,但要是真攀上縣太爺家,那還了得?以後在村裡不得橫著走?”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先拿手背抹了一下嘴,然後嘿嘿笑著接話:
“什麼貓膩不貓膩的,總之這王巧娘真是夠寂寞的,都沒見過見面就帶人進房間了,嘿嘿嘿。”
幾個漢子聽了鬨笑起來,那年輕後生還不罷休,擠了擠眼又補了一句:
“你們說,那男的要是真是縣太爺家的公子,王巧娘這一宿,夠她吹半輩子牛了,以後出門都得橫著走,見人就說‘我睡過縣太爺的兒子’,哈哈哈哈!”
黑臉漢子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你小子嘴上沒個把門的,讓王家那老婆子聽見了,撓不死你。”
那後生縮了縮脖子,嘴裡還在笑。
張偉擠在人堆裡,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全灌進耳朵裡,笑得前仰後合,腰都直不起來,一邊笑一邊拿胳膊肘捅旁邊的黃澄,笑得喘不上氣:
“黃澄你聽見沒有,都以為是你乾的!你那黃原縣第一君子的名號,今兒算是毀了,哈哈哈哈!你聽聽那個後生說的,什麼‘睡過縣太爺的兒子’,哈哈哈哈,我肚子疼!”
他笑到一半被旁邊的人瞪了一眼,他不管,繼續笑,結果笑岔了氣,捂著肚子蹲下去了。
黃澄站在那兒,臉上倒沒什麼窘迫,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拿手在袖口上撣了一下,像是把那些閒話撣掉似的,語氣平平淡淡: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清者自清,等一會兒進去一看便知。”
張偉蹲在地上還在笑,拍著黃澄的腿:
“你說得輕巧,人家王婆子滿村子嚷著是縣太爺家的公子睡了人家閨女,你爹就你一個兒子,不是你還能是誰?哈哈哈哈,這下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許敬安在旁邊聽著兩人說話,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彎了彎,拍了拍張偉的肩膀:
“行了,先別笑了,進去看看再說,熱鬧在後頭呢。”
張偉一聽“熱鬧在後頭”,立刻收了笑,抹了一把臉,兩眼放光地往人群裡擠,一邊擠一邊喊“讓一讓讓一讓”,硬生生用胳膊肘開出一條路來。
被擠開的人回頭瞪他,罵了一句“擠什麼擠,趕著投胎啊”,張偉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趕著看熱鬧,比投胎急”。
他毫不在意,反倒越擠越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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