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一句接一句,黏黏糊糊的,拖著哭腔,聽得外面的人直起雞皮疙瘩。有漢子在人群裡喊了一嗓子:
“哎,裡頭那位公子,你到底是誰家的呀?是不是縣太爺家?說清楚點,咱們好去報信!”
旁邊的人鬨笑起來。
還有婆子在外面嘖嘖兩聲:
“這王巧娘,嗓門倒挺亮,喊了半天不帶累的,果然是有備而來。”
王婆子見人越圍越多,越發來勁兒了。
她往地上一坐,兩條腿一盤,一手拍著大腿一手抹著眼淚,哭天搶地地嚎開了:
“來人啊!快來看呀!縣太爺家的公子大半夜摸進我家巧孃的房間,把我家巧娘給睡了,現在想跑不想負責呀!大家快來看呀,還有沒有王法了!我們王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呀,清清白白的閨女就這麼被人糟蹋了呀……”
她那嗓門又尖又高,跟敲鑼似的,一陣一陣地往外湧,恨不得把全村的人都招來。
哭了兩句,她拿袖子抹了一把臉,抹完了還偷偷從袖子縫裡瞄了一圈人群,見人越來越多,嚎得也更起勁了。
就在人群越聚越多、鬧鬨鬨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里正來了!里正來了!”
眾人紛紛轉頭,就看見程里正從人群外面擠進來,步子又急又快,臉上的表情又慌又煩,那副模樣像是被人從被窩裡硬拽出來的。
他頭髮都還亂著,一撮白頭髮從鬢角翹起來,在頭頂上支稜著,隨著他走路的節奏一晃一晃。
他一邊擠一邊拿手攏了攏那撮白頭髮,攏了兩下沒攏下去,索性不管了,就讓它那麼支稜著。
他一邊擠一邊擺手:
“讓讓讓讓,都圍在這兒幹什麼!有什麼好看的!都散了散了!”
可他越喊,人群越擠得緊,誰也不肯走。
程里正擠到院門口,一看這陣仗,腿肚子差點一軟。
王婆子坐在地上嚎著,王老栓和王大壯堵在門口,堂屋的門被拍得砰砰響,裡面又是男人的罵聲又是女人的哭訴,外面圍著一圈看熱鬧的村民,這場景簡直比戲臺子上唱的還熱鬧。
程里正的頭皮一陣發麻,太陽穴突突地跳,心說完了完了,縣太爺的兒子真在竹谿村出了事,他這個里正怕是幹到頭了,這要是鬧到縣衙裡去,縣太爺怪罪下來,他這個里正可就別想當了。
他正心裡發慌,王婆子一眼看見他來了,像看見救星似的,從地上爬起來就撲過去,一把抓住程里正的袖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在他袖子上蹭了一大片:
“程里正你可來了!你可要給我們家巧娘做主呀!縣太爺家的公子把我家巧娘給睡了,天一亮就想跑,這還有沒有天理了!你是里正,你得管呀!你要是不管,我就去縣衙告狀,我告到府城去,我告到京城去!”
程里正被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拽著袖子,心裡煩得不行,一把把袖子從王婆子手裡掙出來,嗓門也上來了,一邊說一邊拿手指頭戳著空氣,戳一下往前逼半步,王婆子被他逼得往後連退了兩步:
“你胡說八道什麼!縣太爺家的公子怎麼會幹這種事!昨日我親眼見過那位公子,人家知書達理、彬彬有禮,是正經的讀書人,說話都帶著書卷氣,怎麼可能半夜摸進你閨女的房間!你們王家人什麼德行我還不知道?你閨女什麼名聲你自己心裡沒數?整天在村裡扭來扭去,看誰都不順眼,十里八鄉的媒婆都不上你家門,我都不好意思說!我看這事兒裡頭肯定有貓膩,指不定是你們自個兒下的套,想賴上人家!”
王婆子被程里正這一頓懟,臉上的淚都噎了回去,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程里正心裡正煩得厲害,又氣又慌,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忽然聽見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里正叔”,他轉頭一看,許敬安正從人群裡往裡擠,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
許敬安幾步走到程里正面前,衝他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周圍每個人的耳朵裡:
”。起不待擔可裡村們咱,來下罪怪爺太縣頭回,聲名了汙白白人被是要,兒這在站地端端好爺黃。話瞎傳在誰是道知不,呢兒這在子公的家爺太縣,叔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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