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湊過去，聲音壓得低低的，只讓程里正一個人聽見：
“里正叔，眼下吵下去也沒用，不如先把房門開啟，看看裡面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人一出來，什麼都清楚了，咱們也好問話。”
程里正點了點頭，覺得這話在理，便轉過身來，清了清嗓子，衝著圍觀的眾人抬了抬手：
“都靜一靜！別吵了！現在吵也沒用，先把門開啟，讓裡面的人出來，把話說清楚！”
眾人一聽程里正這話，紛紛點頭稱是。一個光膀子的漢子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杵，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對對對！快開門看看，王巧娘到底勾搭了哪個男人回來！別是什麼歪瓜裂棗吧！”
旁邊一個精瘦的無賴擠眉弄眼地接話：
“那可說不準，王巧娘那眼光高著呢，一般人她看得上？沒準兒真是個穿長衫的讀書人，哈哈哈哈哈！”
眾人鬨堂大笑，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還衝著門裡喊了一嗓子：
“王巧娘，你倒是說句話呀，裡面那位公子姓甚名誰，家裡幾口人，地裡幾頭牛啊？別光顧著哭，把話說清楚，咱們一個村的也好幫你做主去給你提親啊！”
門裡那女人的哭聲頓了一下，像是被這話噎著了。
旁邊又一個婆子咂著嘴接話：
“哎喲，你們這些人嘴下留點德吧，人家好歹是個姑娘家。”
那無賴回過頭來，一臉不正經地回了一句：
“姑娘家？姑娘家能半夜往家裡領男人？嬸子你年輕時候幹過這事兒不？”
那婆子抄起手裡的鞋底子就要打他，舉到一半又放下來了——
她光著一隻腳，鞋打出去自己就得光腳踩地上。
她悻悻地把鞋底子放下，瞪了那無賴一眼，那無賴笑著往人群裡一縮，周圍人笑得前仰後合。
程里正走到還守在門口的王老栓父子面前，眉頭擰成了疙瘩，指了指門板，語氣不容商量：
“讓開，把門開啟。”
王老栓臉上還帶著幾分不肯相信的神色，嘴唇哆嗦著，嘴裡唸唸有詞：
“不可能……不可能……就是縣太爺家的公子睡了我閨女，我親眼看見的，那衣裳料子跟外頭那位公子身上穿的一模一樣，不是他還能是誰？我老王活了大半輩子，還能連件衣裳都認不出來？”
王大壯也在旁邊幫腔，一手叉腰一手拍著胸脯，肚子往前挺著，嗓門又粗又橫：
“就是！我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縣太爺家的公子做了虧心事想賴賬，門兒都沒有！這門不能開，開了人就跑了！反正事情已經是這樣了，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也別想走！”
兩人堵在門口，四條胳膊交叉著攔在門板上，那副架勢像是隻要門不開，事情就得按照他們說的來，黑的也能變成白的。
程里正懶得跟這對無賴父子廢話，往後退了半步，抬起手來，左右開弓，“啪”“啪”兩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王老栓和王大壯臉上。
那兩聲脆響跟放鞭炮似的，震得周圍的人都縮了縮脖子，有人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