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早就憋不住了,從人群裡擠上前來,雙手抱著胳膊,圍著田豐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上下打量著他那副狼狽樣子,嘴裡嘖嘖有聲,那聲音又響又欠揍。
他轉到田豐身後的時候,伸手在田豐肩膀上彈了一下,彈完還拿手在鼻尖扇了扇,像是沾了什麼髒東西:
“田豐啊田豐,你可真能耐啊!頭一回來竹谿村做客,就待了一晚上,睡了村裡一個大姑娘,真是豔福不淺啊!嘖嘖嘖,你田大公子平時在縣城裡裝得跟個正人君子似的,連個青樓都不去,我還以為你是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呢,結果到了鄉下地方,兩天不到就原形畢露了!不過你可不能吃了就跑啊,人家姑娘的名聲要緊,你可得對人負責啊!你要是沒錢下聘,我借你點兒,不過你田家也不是差錢的主兒,哈哈哈!”
他說完還拍了拍田豐的肩膀,一副“兄弟我夠義氣吧”的表情。
田豐被張偉這一通陰陽怪氣的話戳得肺都要炸了,他還沒完全弄清楚狀況,但嘴上先硬了起來,梗著脖子紅著臉:
“你少瞎說!這事兒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昨晚明明是好好的,是你們……”
他轉過身去,抬手指著王老栓、王婆子和王大壯,手指頭都氣得發抖,嗓子眼裡直冒火:
“你們!你們敢給我下套!你們這群刁民!我昨晚什麼都不知道,是你們閨女硬拉著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王老栓、王婆子和王大壯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老栓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王婆子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王老栓就閉嘴了。
雖然他們心裡也懵——
明明昨晚看見的是穿月白長衫的縣太爺家少爺,怎麼出來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可事已至此,就算是泥巴也得糊上牆,管他是誰,抓住了再說。
王婆子反應最快,上前一步,一把攥住田豐的袖子,攥得死死的,還使勁往下拽了兩把,把田豐拽得一個踉蹌,差點跟她一起坐地上。
她嗓門又尖又亮,跟拉警報似的:
“你!你大晚上摸進我閨女房間,這事兒不能這麼算了!你得負責!你得娶我閨女進門!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少一樣都不行!我閨女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被你糟蹋了,你不能拍拍屁股就走!”
王老栓也跟著上前,堵住田豐另一邊,悶聲道:
“對!你睡了我閨女,就得負責!雖說我們家巧娘今年二十八了,但被你壞了名聲,你不娶她,她以後怎麼做人?你今天要是不認這個賬,我就去縣衙告你!”
王大壯也湊上來,叉著腰橫在田豐面前,挺著肚子一臉蠻橫:
“就是!你想賴賬?門兒都沒有!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別想出這個院子!要麼娶我姐,要麼拿銀子來賠,你自己選!”
張偉在旁邊看得眉飛色舞,拍著手連聲附和,嗓門比誰都大:
“對對對!田豐你得負責!人家姑娘不容易,你不能吃幹抹淨拍拍屁股就走啊!我替王家做主了,你就趕緊把聘禮下了,早點把人娶回去,多好的事兒啊,白撿一媳婦兒!你們田家那麼有錢,多養一個人算什麼!”
他嘴上說著“替王家做主”,可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分明是在看田豐的笑話,越看越樂呵,還湊到黃澄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說他要是真娶了王巧娘,這事兒傳到縣城裡還不是一樁大笑話?哈哈哈哈”
黃澄沒理他,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田豐的腦子快要炸掉了。
他原本是為了跟黃澄搞好關係才跟著一起下鄉來的,本想著露露臉、表表忠心,在黃澄面前刷刷好感,誰知道攤上這麼一檔子事。








